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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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软黄金（第5页）

赖陆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最大？”

勒梅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草民没有见过那个人，不敢妄下定论。但草民可以确定一件事——沙皇如果真的想与陛下建立正式关系，不会派一个连完整姓名都不肯报的人来。”

赖陆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话题：“梅村，很多人都觉得西伯利亚是不毛之地。你怎么看？”

勒梅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陛下，草民在荷兰的时候，听说过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不毛之地，只有尚未现价值的土地。’”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敏锐：“西伯利亚的价值，不在土地本身，而在土地上的东西。皮毛，木材，矿产——这些东西，在欧洲都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俄罗斯人用皮毛换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财富，支撑了他们的军队、他们的港口、他们的改革。如果我们能参与到这场贸易中去，哪怕只是分一杯羹，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赖陆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勒梅尔往前坐了坐，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草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西伯利亚公司——就像荷兰东印度公司那样，由皇室提供部分启动资金，在六京的票券交易所挂牌出售股份，募集民间资本。公司雇佣浪人、招募工匠、购置船只、建立据点。我们不与俄罗斯人正面冲突，我们只与他们竞争皮毛的价格。”

“我们可以用更高的价格从部落手中收购皮毛，让他们愿意把货物卖给我们而不是俄罗斯人。我们不需要占领大片土地，只需要在关键位置建立几个贸易站，控制几条主要的河流通道。我们可以雇佣日本的浪人作为护卫——他们不缺勇气，也不缺战斗经验，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愿意雇佣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草民知道，朝廷现在财政紧张，拿不出太多钱来投入西伯利亚。但草民不需要朝廷出太多钱——只需要四成启动资金，剩下的，草民可以在六京的票券市场上募集。户部如果愿意投资，也可以入股，按股分红。西伯利亚公司不是朝廷的机构，是一家独立的商事实体。赚钱了，皇室和户部分红；亏钱了，股东承担损失，不动用国库。”

赖陆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勒梅尔脸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朕知道了。朕考虑一下。”

勒梅尔站起身，躬身行礼：“草民静候陛下圣断。”

然后转身，在女官的引领下退出了暖阁。

赖陆坐在炕上，望着勒梅尔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了柳生新左卫门。柳生在1619年航海归来时，曾经对他说过一段话，关于原本历史上伊萨克·勒梅尔的澳大利亚公司。

“陛下，在臣所知的那个历史里，伊萨克·勒梅尔也组建过一个澳大利亚公司。他押注‘南方大陆’有黄金和香料，计划建立商站，垄断航线。但1627年到1628年的探险，只现了一片干旱的海岸线。没有黄金，没有香料，连淡水都很难找到。股东们拒绝追加投资，公司破产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也不愿意接手——他们正忙着在香料群岛赚钱，没空理会一块不毛之地。”

赖陆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柳生不是在贬低勒梅尔，而是在提醒他——探险和殖民，是一项高风险的事业。成功的故事被后人传颂，失败的故事则沉入海底，无人知晓。勒梅尔的澳大利亚公司失败了，但他的西伯利亚公司，会不会重蹈覆辙？

赖陆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碎。他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柳生，你说得对。但朕……不能只听你的。”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