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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当然要打。”
努尔哈赤眼中寒光一闪,“但怎么打,有讲究。”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济尔哈朗和几位大臣,“你们怎么看?”
额亦都沉吟道:“汗王,札萨克图倚城而守,又有常书、纳其布辅佐,急切难下。明廷既然扶植了三个傀儡——赫图阿拉的札萨克图,叶赫故地的金台吉,还有恢复了些元气的布占泰——他们之间,必有联络,也必受明军节制。攻其一,其余未必坐视。”
努尔哈赤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那就让他们,都动起来。”
他手指在地图上从赫图阿拉向西,划过一片区域,最终点在更北方的位置,“莽古尔泰,你性子急,这次给你个痛快差事。赫图阿拉,先围着,佯攻,声势越大越好,但别真把家底拼上去。我要让札萨克图,把求援的信使,一拨一拨地放出去!”
莽古尔泰虽然更想直接破城,但也明白父汗必有深意,瓮声应了。
这时,努尔哈赤的目光,越过地图,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坐在侧方的宁城君李?,随即收回,看向代善,语气变得平淡却不容置疑:“对了,代善。你抽空,以你个人的名义,给你在汉城的女儿,写封信。就说……为父此番用兵,深感陛下天恩,然辽东苦寒,贼势尚众,若能多得些陛下军中淘汰下来的旧火铳、火药,或些许粮秣接济,则儿郎们感念天恩,必当奋勇向前。”
帐中瞬间寂静了一下。所有人都明白,这封信与其说是求援,不如说是一种表态,一种通过联姻纽带进行的、隐晦的提醒和交易。嫩哲格格是连接他们与那位高深莫测的陛下之间,最直接、也最脆弱的一根线。
代善面皮微微一紧,低头道:“喳,儿子知道了。”
会议散去,各人领命去准备。帅帐中,只剩下努尔哈赤、李永芳和范文程,以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柳生新左卫门,和安静旁听的宁城君李?。
努尔哈赤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一角,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营地的点点火光,寒风立刻灌入,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范先生,李额驸,”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飘忽,“这里没外人了。说说吧,这仗,到底该怎么打,才能既让汉城的陛下看到咱的用处,又不至于把咱这点本钱,都折在札萨克图的城墙下,或者熊廷弼的援兵嘴里?”
李永芳与范文程对视一眼。范文程微微颔,李永芳上前一步,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汗王,诸位贝勒方才所议,乃正兵,可惑敌,可争势。然则,欲破此局,当用奇兵,行险招。”
努尔哈赤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他。
“札萨克图据赫图阿拉,城坚,略有兵,更有常书、纳其布为羽翼,此人多谋,彼处稳固,强攻确非上选。金台吉在叶赫,距此颇远,且与明人勾结最深,轻易不动。唯有一处——”
李永芳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辽东北方,辉河上游,一片标记着“乌拉故地”
的区域。
“布占泰!”
他吐出这个名字,“乌拉部城早年被汗王焚毁,部众星散。如今虽得明廷扶植,许其回故地收拢余部,然时间仓促,城防未固,部众心志未齐,正是最弱之时!其地偏北,距辽、沈明军主力较远,距札萨克图亦有数日路程。我军若以精骑,星夜兼程,绕过抚顺、赫图阿拉正面,直扑乌拉故地,以雷霆之势击破布占泰!”
他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布占泰一破,其溃兵四散,消息传开,札萨克图必疑我主力在北,或恐其侧翼,或贪功欲救。而辽阳、沈阳明军,闻听北方有警,布占泰求援,又见抚顺关有代善贝勒佯攻,熊廷弼用兵再稳,也必分兵!只要其分兵,无论是援布占泰,还是疑我主力在北而加强北路,其辽、沈腹地兵力必虚!”
范文程接口道,声音更缓,却如毒蛇吐信:“届时,汗王可亲率真正的精锐主力,偃旗息鼓,潜伏于浑河、苏子河之间。无论札萨克图出城,还是明军分兵北上,我军皆可半道击之!以逸待劳,击其疲弱、不备之师!此乃‘攻其必救,以弱饵敌,击其惰归’!若得手,便可重创建州叛军或明军一部,震动辽东!届时,是回师与代善贝勒合击抚顺关,还是趁虚南下威逼辽、沈,主动权皆在我手!”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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