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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赌吗?”
他脱口而出。
阿椿擦桌子的手停了停。她直起身,看着武藏,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是赌。”
她承认得很干脆,“可在这里,名护屋,八十万人挤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在赌。赌下一船粮能不能平安到釜山,赌下一批铁炮的订单花落谁家,赌哪个大名能率先攻下汉阳,赌关白殿下的征伐券明天是涨是跌……”
她走到武藏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打开墙角那个带锁的小木匣。木匣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她取出最上面一张,递给武藏。
武藏接过。纸很粗糙,边缘有些毛躁,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他认得的字不多,但“凭”
、“兑”
、“金”
、“米”
这些常见的,还勉强认得。纸张中央盖着个红色的方印,印文是篆体,他看不懂。印旁边还有个花押,弯弯曲曲像鬼画符。
“这是什么?”
他问。
“光州木料引。”
阿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明国大海商,李旦李船主发的。凭这张引,等他的船队从朝鲜光州运回木料,卖了钱,我能分到其中半成利。”
武藏盯着那张纸,又抬头看阿椿,像是不认识她了。
“你……你买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干。
“用柳生大人给的那笔赏钱买的。”
阿椿说,把木匣里的其他几张纸也拿出来,摊在桌上,“这是‘全罗道盐引’,博多末次屋发的,保底五成。这是‘倭城砖引’,平户的宋氏商行发的,风险大,但要是成了,利钱翻倍。这是……”
“够了。”
武藏打断她。
他盯着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些纸,就是阿椿说的“能生息的物事”
?就是她用命换来的赏钱,换来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他问,声音绷得紧紧的。
“知道。”
阿椿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关白殿下征伐三韩,问各藩、问豪商借粮借钱,给的凭证,叫‘征伐券’。那是‘大盘’,咱们这种小门小户摸不着。可大商人拿了‘征伐券’,包下朝鲜的一山一林、一田一盐,就用这个作保,发行这些小‘引’,卖给像我们这样的散户。等他们的船队把东西运回来,卖了钱,就按‘引’上写的,分利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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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流畅,显然是琢磨过很久,也向人打听过很多次。
武藏听着,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你信他们?”
他猛地提高声音,“那些明国商人,那些博多、平户的豪商,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万一仗打输了呢?万一木料运不回来呢?万一那个李旦卷钱跑了呢?!”
阿椿的脸色白了一下,但背脊挺得更直了。
“我不信他们。”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信关白殿下。”
武藏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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