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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羡脚步蓦然顿住,缓缓回头。
只见荣喜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寂静于身下愈发漫大的血泊中。滚落在地的金钏金环,浸在鲜红的血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曾至元登时撩起衣摆,朝着李羡重重跪下,双手捧起从侍卫腰间抽出的佩剑,垂首道:“此贼……胆大包天,竟敢盗窃东宫,微臣惊惧交加,已替殿下将此逆贼正法!微臣治家不严,有失管教之责,纵使家奴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请殿下责罚!”
事发突然,无人预料,唯有凌风有所反应,却下意识往李羡身边护,也阻止不及。
院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浓郁的血腥气在初夏的暖风中弥漫开来。
李羡的目光从已成为尸体的荣喜身上移到曾至元头顶,嘴角缓缓勾起,“曾少卿,好快的刀啊。”
曾至元俯首,“为殿下斩杀奸佞,不敢不速。”
“不过曾少卿是不是忘了……”
李羡缓缓踱步上前,停到曾至元跟前,执起那柄沾血的霜剑,迎着日光,仔细观瞻了两眼。
剑柄粗糙,摩得掌痛。寒刃上的血滴聚成珠,滑落到剑格,重得滴出闷闷的响声。
“君前露白,”
李羡眸子促起,“罪同弑逆!”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曾至元左手掌心已多出一道血线。
因为速度太快,痛感比缩手的本能来得晚一些。曾至元疼得两眼发黑时,双手已止不住颤抖,连维持跪的力气也没有。翻掌一看,满手血污。
当啷一声脆响,李羡便将剑弃到地上。
“此乃十恶不赦之罪,不罚不足以示下,恐怕还会给少卿招致攻讦,”
李羡压低眸子,睨着地上因疼痛抖如筛糠的曾元至,言辞切切道,“少卿姑且受之吧。”
言下之意,竟是划伤手心已是法外开恩。
曾至元咬牙,叩首在地,“多谢……殿下!”
李羡不再看他,霍然转身,声音随风传来:“太仆寺少卿曾至元,治家不严,纵奴行盗东宫,又私杀之,罚俸一年并杖一百。以儆效尤。卿且好自为之。”
***
离开曾府的太子车驾上,李羡一直在闭目养神,直到车帘外传来凌风抵达的回禀,他揉了揉鼻梁,方才睁眼,弯腰下车。
他一路没有多言,急步朝书斋而去。贯通前厅后院的回廊,隔绝不少暑气,他心头还是被热意熏得发闷。
书斋的门窗皆大敞着,明亮得近乎晃眼的夏日阳光大片地泼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翩跹乱舞。
李羡径直入内,草草盥了手,便想也没想地直挺挺躺到了内间榻上。
身体陷入柔软垫褥的瞬间,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臂抬起,横亘在眼前,挡住了过于明亮的光线。
他动了动尚带着浅薄水意的指尖,犹犯冰凉,仿佛还残留着剑柄的粗糙感。
恍然间,似乎有一阵轻灵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榻前。
幽微的香气飘渺于鼻端,如同雪后现出的花,若有似无,咋暖还寒。
他想他大抵是开始做梦了。
“脱鞋。”
幽怨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清凌凌的。
反正不会说好听话就是了。
李羡悠悠移开横在眼前的手臂,刺目的光线让他眼痛得下意识眯起双睫,也让他知道不是梦。
她穿着一身浅青,逆光站着,脸看不太清,周身带着虚晃的光晕,衬得颈线流畅光莹。
李羡微微一怔,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才习惯这强烈的明暗对比,懒懒问:“你怎么还在啊?”
苏清方:“……”
——
作者有话说:李羡:你怎么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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