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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最怕什么?”
“病房里最怕的不是疼,是安静。太安静了,人就会胡思乱想。”
麦金利把轮椅往前推了几步,推到折叠桌前面。
伸手拿起玻璃罐里的蜂蜜,对着阳光转了一圈。琥珀色的蜂蜜在玻璃罐里缓缓流动,阳光穿过罐身,把手指染成了暖黄色。
“这罐蜂蜜是从我家院子里的老橡树上采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普通的橡树蜜。味道有点苦,因为橡树花本身带苦味。但我喜欢这个苦味,苦味让人清醒。”
“你们做医学研究也一样,数据是甜的,临床是苦的。甜的东西让人开心,苦的东西让人清醒。开心的时候容易犯错,清醒的时候不容易,我希望你们保持清醒。”
“不用管我是参议员还是图书管理员。编号就是编号,数据就是数据。成功了写论文,失败了也写论文。参议员不是特殊材料做的。肝癌细胞在参议员肝脏里和在码头工人肝脏里,长得一样快。一样的贪婪,一样的不要脸。”
“癌细胞不要脸,这话是我从梅奥的肿瘤科主任那儿听来的,他说肝癌细胞是他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东西。正常肝细胞规规矩矩,该分裂分裂,该死亡死亡,排队来。癌细胞不排队,插队,挤别人,抢营养,怎么赶都赶不走,越赶越来劲。”
“那个主任还说了什么?”
“他说完以后摘下眼镜擦了擦,补了一句。我在梅奥干了三十年,跟癌细胞打了三十年交道,至今没赢过一次。我说那你为什么还干?他说因为偶尔能看到一个人,癌细胞死光了,肝功能恢复了,出院了,回头朝他笑一下,那个笑比什么都值。”
“比什么都值。”
陈述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下定决心以后肌肉的自然松弛。
“麦金利先生,谢谢您的蜂蜜。也谢谢您说的这些话。说实话您来之前我特别紧张。紧张到列了三十七个出错的可能。现在还是紧张,但紧张的不是出错了,紧张的是能不能让您出院的时候朝我们笑一下。”
“笑一下不够。”
“那要笑几下?”
“笑几下不重要,重要的是笑完以后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还行。”
全场愣了一秒。
然后山田第一个笑了,顾雨跟着笑,陆小满笑得把膝盖上的芝士蛋糕掉在了草地上,迭戈笑得直拍大腿,英格丽德的语音合成器居然出了一声“哈”
。
陈述也笑了。
赵一舟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德斯那个德国老头子的口头禅,从麦金利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因为“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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