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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坐在书案前,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墨汁滴落,洇开一小团黑晕。
窗外蝉鸣聒噪,更衬得殿内寂静。
十五岁的少年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今天在北大算学科教室里,那个六岁女孩李清晨的影子一直在脑海里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种不服输的劲头,还有解题时那种跳跃的、不受束缚的思维……
刘策重新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下开头:
“母后亲鉴:儿臣今夜难眠,提笔写信,思绪纷乱。”
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今日在学堂,遇唐王长女李清晨,年方六岁。此女解数学难题,思路之奇,反应之快,令儿臣震惊。一道立体几何题,儿臣算了半日未解,她虽也未解,却一眼看出关键在‘悬链线’。儿臣回住处查书,才知悬链线为何物。”
写到这里,刘策眼前又浮现李清晨皱着小脸认真思考的样子。
那个画面让少年心里涌起复杂情绪——羡慕,佩服,还有一丝……不甘。
“母后,儿臣忽然明白,这个世界真是学无止境。往日宫中师傅总说,皇子天资聪颖,只需勤学,将来必成明君。可出了宫,进了北大学堂,才知道天外有天。一个六岁的女孩,竟在某些方面比儿臣更强。”
刘策的笔迹变得有些急促:
“更让儿臣思之不安的是——那些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女子责任就是相夫教子’的人,真是埋没了这世上多少天才?李清晨是幸运的,因为她有一个伟大的父亲,唐王殿下允许女儿学数学,学格物,甚至参与蒸汽机制造。可天下那千千万万的女子里面,就再也没有如李清晨这般聪慧的了吗?”
少年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空。
星光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
“儿臣觉得不尽然。只不过她们没有李清晨这般好运罢了。这天下,不知埋没了多少人才。每每想到此处,儿臣就觉心痛。”
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刘策才继续写最艰难的部分:
“母后,儿臣还有一年不到就满十六岁了。按大炎祖制,十六岁成年,该亲政了。可是……儿臣真的准备好了吗?这些日子在北大学堂,儿臣学得越多,越觉自己无知。朝政、军事、经济、民生……哪一样是容易的?”
“儿臣也看到唐王治下的潜龙、北庭州、晋州,看到那些新式学堂、工坊、钱庄。唐王做的许多事,儿臣连想都想不到。这样的差距,儿臣亲政后,能追得上吗?”
“儿臣很迷茫。”
信写完了,刘策封好。
刘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是齐家院的方向,也是李清晨生活的地方。那个六岁女孩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算题,还是在睡觉?
少年天子忽然羡慕起李清晨来——可以自由地学想学的东西,可以凭本事跟人比试,不用背负江山社稷的重担。
而自己……
刘策叹了口气。
京城皇宫,慈宁宫。
柳轻眉还没睡。这位垂帘听政的太后,此刻穿着常服,坐在灯下看奏章。但心思显然不在奏章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殿外。
贴身宫女轻步进来:“太后,北边来信了。”
柳轻眉精神一振:“快拿来。”
信拆开,柳轻眉快速扫过,脸色从期待变为凝重,又从凝重变为沉思。信看完,柳轻眉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传柳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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