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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老夫在这虞衡司衙门,蹉跎了整整二十年。”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的尘埃里费力地挖掘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见过的,想要‘据实奏对’、想要革除积弊、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如同林大人这般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太多了。”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模糊的面孔。
“这些人里头,”
他继续缓缓说道,声音沙哑,“有的,机缘巧合,加上几分运气,背后又恰有贵人提携,确实高升了,离开了这摊浑水,去了更显赫的衙门;有的,碰得头破血流,心灰意冷,最后被打发到更闲散的衙门,或者干脆辞官归隐,郁郁终生;还有的……呵呵。”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大片令人心悸的、充满不祥意味的空白。
那未尽的“还有的”
之后,隐藏着怎样的结局?是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还是身陷囹圄,诏狱酷刑?甚或是……更可怕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意味深长的留白,比任何直接的恐吓或警告都更具冲击力,更能渲染出官场的险恶与命运的无常。
林澈走到孙主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初,并未被这番话吓倒。
“晚辈初来乍到,诸多关节不通,人情世故不达,今日之事更是莽撞,置身于漩涡之中而不自知。孙主事久经历练,洞察世事,还望不吝指点迷津。”
他放低了姿态,但这请教并非屈服,而是探询,是想摸清这位老吏的底线和立场。
孙主事浑浊的眼珠在厚重的眼皮下缓缓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对林澈这番沉稳的应对和依旧清亮的眼神进行评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窗外并不存在的耳朵听了去,又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
“老夫只问林大人一句:倘若三日后,那核查小组真能顺遂你意,查出物料数目确有天大的问题,而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大人届时待如何?是打算一纸奏章,直呈御前,将这虞衡司、将这工部,乃至将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多人,都捅个天大的窟窿吗?”
他不等林澈回答,话锋紧接一转,语气更加沉凝,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反之,若是三日期限到了,你查来查去,最终却发现,物料账目被人做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严丝合缝,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或者说,查出的‘问题’,都恰好能被‘合理解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你林澈判断失误,小题大做。林大人,你又待如何自处?届时,谁又会来听你辩解说,这账目可能被人做得天衣无缝?”
这第二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直指林澈此刻处境的核心危险——他不仅可能查不出问题,反而可能被对方精心准备的“完美账目”
反将一军。
林澈闻言,心中凛然。他确实没有十足的、能立刻拿出来的、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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