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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照常定时为北冥国君施针用药。
自冬至祭祖后,他竟似脱胎换骨一般,每日汤药皆主动饮尽,施针时任银针深刺穴道也始终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这般坚韧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听闻他采纳了仁贵妃的建议,开始着手清查户部账册。
常言道“账目最怕细查”
,这一查果然揪出不少蹊跷——钱粮流向不明,各地税赋账实不符。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账目有问题的州县,竟多与在朝堂上极力反对减税放粮的官员多有关联。
国君当机立断,将账目与奏议两相印证,很快便锁定了几名态度最为激烈的臣子。
这几日接连查办了户部侍郎与漕运使,朝野上下顿时肃然。
北冥国君亲自督办此案,这一查竟牵扯出惊人内幕。
户部尚书沉溺温柔乡,被贤贵妃安插的歌姬蛊惑。
漕运使则是被成箱的白银迷了眼,成了对方在漕运要道上的暗桩。
随着案卷堆积如山,御书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朱笔悬在官员名册上方,墨迹迟迟未落——谁也不知道,这满朝朱紫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包藏祸心之人。
“好一个铁桶江山。”
国君抚着名册冷笑,巴掌拍在檀木案上发出沉闷回响,“倒被蛀成了筛子。”
窗外北风卷着雪沫扑打在窗棂上,仿佛在为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敲响警钟。
不过世事总如福祸相倚,这满目疮痍的朝局,反倒唤醒了北冥国君骨子里沉睡的血性。
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令人惊喜,即便在施针最难熬的时刻,他也能强忍疼痛,与我商议重整太医署的方略。
随着治疗日见成效,饮药施针渐渐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
众人不再如最初那般严阵以待,后来连我爹娘和贺楚也都放心离开,最终只剩下我与仁贵妃二人在一旁守着。
那日他端起仁贵妃递过去的汤药,抬头对我笑道:“这汤药,怕是早就只剩辅佐之效了吧?”
烛光在他眼角刻出细纹,“朕如今清醒得很,那些未肃清的蠹虫,可比汤药更能让朕保持清醒。”
我看着他仰首饮尽汤药退出寝殿,望着檐下渐化的积雪暗自思忖——或许医者最高明的境界,便是让病人找回自愈的勇气。
北冥国君的心疾日渐痊愈,我心头的郁结却愈发深重——那日娘亲提及的归期,如今已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心病。
眼看启程之日将近,娘亲却始终未曾明言,究竟要我随他们返回云外居,还是……
每每思及此,去年与爹娘争执决裂的情形便历历在目。
那道伤痕至今未愈,我竟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提不起,只能终日惴惴,生怕旧事重演,他们再因此事起争执。
众人都在忙着收拾行装,我虽觉得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却仍佯装忙碌整理着早已叠齐的衣裳。
那日北冥国君在暖阁设下送别宴,琉璃盏中琼浆荡漾,银箸下珍馐飘香。
国君缓缓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些时日,承蒙诸位不弃。”
他声音沉稳有力,杯中酒液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朕敬诸位。”
仁贵妃唇角含笑,亲自执起银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众人杯中时,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醇厚暖意。
席间言笑晏晏,举杯换盏间虽浸着离愁别绪,却也都默契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欢颜。
我随着众人举杯,唇边噙着得体的笑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外渐暗的天色。
那些欢声笑语仿佛都隔着一层薄纱,贺楚与爹娘谈笑风生的模样更让我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他们似乎都已坦然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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