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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的勺子停在粥碗里。徐璐把筷子搁在饭盆上,扭头看了英子一眼,又扭头看了许淮之一眼,然后和安安对视了半秒。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端起各自的饭盆和粥碗,往靠窗的那张桌子挪了过去。
徐璐走的时候还拿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愣着的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也跟着端了盘子换到远处的桌上去了。
英子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碟糖醋排骨。食堂里闹哄哄的,勺子碰饭盆的声音,阿姨在窗口喊“下一个”
的声音,有人拖着椅子在瓷砖地上滋啦一声。这些声音把她和许淮之围在中间,隔开了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人。
“怎么了?”
她问。
许淮之把那本书递过来,封面朝上。一本文学理论课的教材,书角有点卷,扉页上写着“蒲小英”
三个字,墨迹已经吃进了纸纹里。“上次大课你落在阶梯教室的。我翻了翻,里面还有你的笔记。”
英子接过来,用拇指按了按卷起的书角,夹在胳膊底下。“谢谢。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丢的了。”
“上周三。鲁迅研究那堂课。你坐我前面两排,走的时候书塞在桌洞里没拿。我追出去你已经拐过走廊了。”
旁边几桌有人往这边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拿筷子戳着饭盆里的土豆块,眼睛往英子这边斜。她旁边的短女生把嘴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英子没看她们。“没事,一本教材而已。你吃了吗?”
“正要吃。”
许淮之端着饭盆,目光落在英子身上。她正侧过身来看他,鹅黄色连衣裙的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侧编的麻花辫搭在肩前,尾毛茸茸的,被食堂窗口的热气烘得微微蓬起来。他手指在饭盆边沿上扣了两下,“你们那桌还有位置吗?”
英子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明显到隔着三排桌子都能闻见。她没接这个茬,转身往安安和徐璐那边走,边走边说了句:“食堂又不是我家开的,你随便坐。”
许淮之端着饭盆跟了过去。
安安正拿勺子搅碗里的粥,搅了半天一口没喝。徐璐把排骨咬得咯吱咯吱响,看见英子坐下来,又看见许淮之端着饭盆在英子对面坐下,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低头继续啃排骨。
“你这大中午的喝什么粥?”
英子把碟子搁在桌上,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在安安碗边。
安安把粥碗往怀里端了端,勺子竖在碗中央,一动不动,像在给那碗粥站岗。“我要减肥。夏天到了,我这胳膊都快赶上你的大腿了。”
徐璐筷子一伸,从英子碟里顺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接话:“你得了吧,减什么肥——每回食堂有帅哥你就减肥?”
说完,她瞟了许淮之一眼。
女生的减肥和男生的誓言是一个物种——早上立得斩钉截铁,中午饿得摇摇晃晃,晚上破得心安理得。
安安没理,端起粥碗,开始喝粥。
许淮之坐在对面,把自己饭盆里的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土豆烧牛肉,油多盐重,食堂的大锅菜。他拿筷子把西红柿炒蛋里的蛋块往边上拨了拨,动作很轻。“你们系的课是不是快结课了?这学期被非典搅得乱七八糟,好几门课都堆到期末一块儿考。”
“还有两门。”
英子夹了块排骨,没抬头,“一门当代文学,一门比较文学。”
“当代文学是王教授那门吧?他出题特别偏,去年期末考试让分析一篇八十年代的寻根小说,结果给的材料是他自己写的。”
徐璐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们完了。我们连他写的啥都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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