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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管一个店,你管得过来吗?”
常松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桌上,水晃出来两滴。他没擦,手搁在大腿上。
“我怎么管不过来?”
常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让你外甥招几个学徒,带两个厨师出来,我在前头盯着——不就是下面条浇臊子,能有多难?”
“姐,这不是下面条的事。进货、盘账、管人、应付检查,你一个人——”
“我怎么了?我比你少只眼睛还是少只手?”
常莹往前探了探身子,衬衫裙的领口歪到一边,“你是怕我干不了,还是怕你那个云南老婆不点头?”
常松没接话。他把小年掉在桌上的卡车捡起来,搁在碟子旁边。男人的沉默分两种:一种是无话可说,一种是有话不说。常松的沉默,是第三种——说了也白说。
“你看你什么出息。”
常莹靠回椅背上,两手一摊,“一个老爷们,天天被个云南女人管得服服帖帖。你是她男人还是她长工?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她让你撵狗你不敢骂鸡。常松啊常松,你大伯在世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姐。”
“姐什么姐?你在这个家,说话跟放屁似的——响了就没了。家里事连个主意都不敢拿。你怕她什么?她能吃了你?”
杜森从后厨探出头,白色厨师服敞着,里头蓝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他拿纸巾擦了把手,走过来。
“妈,你别这么说舅舅。”
“我说他怎么了?我说他两句还能掉块肉?”
常莹扭头瞪了他一眼,“你回你的后厨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杜森没动。他站在桌子旁边,纸巾还捏在手里。
“舅不是怕舅妈。舅是尊重舅妈。这店要不是舅妈,也撑不起来。”
他把厨师服搭在椅背上,“妈,你嘴上老说舅妈不好,可舅妈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你急什么?”
“我没急。”
常莹把脸别过去,拿筷子夹了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就是替你舅着急。一个大男人,连个主都做不了。窝囊废一个,裤裆里白长了那一嘟噜玩意儿了。”
对亲人说最狠的话,是因为确信对方不会离开。这世上最残忍的特权,叫血浓于水。
杜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伸手从台面上捞了根牙签,叼在嘴角,也不嚼,就那么叼着。牙签在嘴角从左换到右,他把亲妈的话从左耳倒腾到右耳,愣是一句没咽下去。
“我舅不是做不了主。”
他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我舅是知道什么事该商量,什么事该自己做。不像有些人,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整天操别人的心。”
常莹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拍,噌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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