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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你也不必动怒。本来是不想过来的,是你家小峰非要求着我来的。”
苏西坐在沙上,两条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
小峰站在旁边,手搓了两下裤缝,看看苏西,又看看张姐:“妈,你少讲两句吧,好歹苏西也是客人,你从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把你儿子我放在眼里了吗?”
小雅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条没叠好的餐巾:“就是嘛,别生气了,大过年的,人家来了就是客,咱们要尽地主之谊。”
张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手掌震得通红,茶几上的瓜子碟跳了一下,瓜子壳溅了一地:
“刘其峰啊刘其峰!我不把你放眼里,你把我这个妈放眼里了吗?你把你爸放眼里了吗?你找一个比你大十一岁的老帮菜——你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让门挤了?你是缺母爱还是缺心眼?”
民间有句顺口溜:女大一,不成妻;女大十一,得叫姨;女大二十一,你妈见了想骂街,你爸见了想敬礼。
张姐这脾气,岂止想骂街——她连街都想拆了。
“我养你二十五年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这女的比我小不了几岁,我是喊她儿媳妇还是喊她姐妹?你要跟她在一起,你让她管我叫妈,她叫得出口,我还答应不出口呢!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她赶紧伸手去扶,手忙脚乱间,一脚踩空,拖鞋“啪”
地飞出去,那只拖鞋不偏不倚,正好糊在老刘脸上。
婚姻的真相,就是总有只臭鞋,迟早飞到你脸上。
老刘手里的茶杯一歪,水洒在裤裆上,他赶紧用手去捂,动作像极了尿急找厕所。
老刘:“???”
旁边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张姐单脚跳了两下,把拖鞋穿回去,深吸一口气,叉着腰继续骂: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们俩要是不分手,这个年谁也别想过好!你妈我活不了几年了,你就作吧,你把我作死了,你就跟她过,你服侍她吧!”
中国式母亲的威胁永远一个配方:我死给你看。像过期春药,吃的时候挺唬人,药效只有三分钟。
苏西的脸色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
小峰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急:“苏西,苏西,你别气,我妈脑子不好,她说话就这样,你千万消消气,你不要生气——”
苏西甩开他的手。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很稳。膝盖并着,腰挺直,下巴抬起来,眼睛盯着张姐,不闪不避。
“脑子不好?你脑子不好就可以满嘴喷粪?你脑子不好,是病,得治。不是你有资格骂人的理由。我忍你半天了,给你脸了是吧?你一口一个老帮菜,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我?我忍你半天了。我比你儿子大怎么了?我吃你家米了?我花你家钱了?我自己有房有车有工作,我不靠你儿子养!”
苏西往前走了一步,靴跟踩在地砖上,笃的一声:“你儿子跟我在一起,难道是图你家钱?你们家有什么?你这房子?你这破锅铲?”
她说完,看了张姐一眼。
女人对女人的残忍,往往生在婆婆和儿媳这两个身份之间。她们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却偏偏要在男人面前,演出一场你死我活的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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