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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宛城（第1页）

  萧湘又去找青琅。他做了家常饭菜，陪她吃完，拿出鞋子，一针针绣着，略带腼腆说：“也不知道你家小千金尺寸，我不好做衣裳，你看做帽子如何？”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她笑说：“有这份心就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青琅陪她笑，心里着实没底，她步步高升，心思越难以捉摸。也是，女子飞黄腾达以后多的是男人投怀送抱，他能嫁六旬老妇，她更够格娶美少年了。他以前为父亲不值，如今才明白能上嫁年貌相当的女人难上加难。

  萧湘打量他，寻思嫁过人有嫁过人的好处，起码识时务，不像楚若云异想天开，司徒璇飘忽不定，他要是知情知趣，接到府里凑合也无妨。她叫住去打洗脚水的青琅，问：“你最近忙不忙？”

  青琅摇头，她又说：“陪我出趟远门，我想让你见见我的亲生父亲。”

  他忐忑道：“不知伯父是……？”

  “已故晋王嫡长子，阮琉璃。”

她轻轻松松说，“你收着点。现任晋王刚过世，陛下令我前去吊唁，你太开心的话，人家误会你幸灾乐祸。”

  青琅连忙解释：“好、好。我、我只是没想到那是你爹。”

  她敷衍点头，想起皇帝告诉她，阮琉璃执意不肯送阮舜华进京，勉强答应渡江安置，路过宛城，徐氏姊妹宴请晋王，结果人竖着进门，横着出去，醉死房中。阮琉璃旋即带着一个阮氏庶女奔赴宛城办丧事。

  青琅受宠若惊，时时刻刻惦记言行举止，万分上心。萧湘走得很慢，在宛城附近的县城停下，叹道：“近乡情怯，我们先缓两天。”

  青琅过明路的希望近在眼前，极力体贴道：“伯父失去至亲，心情忧伤，需要女儿宽慰和陪伴。”

  萧湘直勾勾盯着他：“哦？你觉得我娘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么？”

  他想起自己悔婚，惹得她娘病情加重，忙忏悔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糊涂。”

  “瞧你，脸皮这么薄。大家攀高枝，不都一样？”

她忽然笑起来，“你知道我拿得起，放得下，只念旧情，不翻旧账。”

  青琅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我知道，我也盼你明白，我对你没有二心。”

  “明天是元宵，我们赏灯去。你好好歇息。”

她说。他怕留下行为不检的把柄，委婉提出分房，萧湘可有可无，又教他隐隐懊悔，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宛城家家户户悬挂彩灯。城主府邸门口设了高大灯山，是阮琉璃祭奠侄女所设。中央伫立观音大士，下垂的指尖流淌香水，净瓶瓶口也飞溅一股泉水。五百名歌舞伎手足舞动绚丽灯球，眼花缭乱。还有三千僧尼手捧莲灯，口诵经文，绕着城墙行走，度亡灵。

  莲花灯顺流而下，萧湘拉着青琅上船，说：“我们捞上来玩玩。”

坐定后，青琅正要斟茶，船家忽然用力一撑，小船如同离弦之箭，飞快驶离渡口，风浪骤起，杯盏倾倒，茶水烫得他倒吸凉气。

  “今晚热火朝天呐。”

萧湘感慨。

  将近夜半，宛城，观音指尖和净瓶悄然喷出桐油，灯山旋即爆炸，炸死炸伤多人。官兵上前营救，然而水囊被人偷梁换柱，也灌了桐油，火上浇油，很快烧起来。

  艺人拿出兵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僧尼投掷莲灯，四处点火，扰得城中大乱。艺人和僧尼趁乱袭击守城官兵，打开城门，伏兵一拥而上，大破宛城，冲进府衙，听从阮琉璃号令，杀掉徐家侍卫，劫走徐氏姊妹，连夜赶回绛城。

  阮氏起兵反叛，阮琉璃广檄文，鼓动封国响应。心腹呈上金城密函，他读了，撕得粉碎，破口大骂：“说什么有心无力，分明是鼠两端！你们两个蠢货，听信外人挑唆，害死自家姊妹，我平日就这么教你们？”

他骂了外人，犹嫌不足，看到两个女儿，怒上心头，又是痛斥。

  徐子衿不忿父亲口口声声维护阮家，长女徐子佩老成些，忍耐道：“父亲英明，是我们鼠目寸光。可晋王膝下没有孩子，群龙无。”

  阮氏庶女阮成雪低眉顺眼，捧着羊羹，放到案上。阮琉璃冷笑：“这不还有一个，虽是庶女，也不是不行。”

  下属又带来消息，是他弟弟阮璎珞送来粮草。阮琉璃心底悲凉，弟弟软弱无能，没说动妻主，只筹集粮草交差。想当年，姊妹兄弟齐心协力，没料到儿孙不肖，祖宗基业岌岌可危。他撇下外人，来到侄女灵前，察觉贡品是市井售卖的灯盏糕，怒斥管家，令他置办精细糕饼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