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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没给他们自我安慰的时间。
“对了,刘杂种还说他是什么赤帝子。”
项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像是猫捉老鼠时故意松开爪子让老鼠跑两步,然后再按住,“赤帝,也就是炎帝,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人了,能是他爹啊?”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对面那些人的耳朵里。
“他又说自己是龙的儿子,又说自己是炎帝的儿子,自己说的爹都不止一个,还有一个现在正在小火慢炖的刘太公——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只好整天胡编乱造!”
项羽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划过两军之间的空地。
“照他这么编,我还说我们西楚项家祖上是黄帝呢。炎帝打不过黄帝,所以我更厉害——够了没?”
最后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然后,西楚军中爆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刀盾相击,长矛顿地,士兵们齐声高喊“霸王!霸王!”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压得对面汉军阵脚都开始松动。
而汉军那边,沉默得像一座坟。
刘邦的“赤帝子”
神话,在沛县那群泥腿子出身的将领中间,本来就没几个人真信。大家心照不宣,那是用来忽悠老百姓和关中父老的。可现在,项羽当着两军的面,用最粗俗、最直白的方式把它拆穿了——不是用逻辑,是用嘲笑。
嘲笑比反驳更致命。反驳还需要动脑子,嘲笑只需要笑。
项羽感觉到身后西楚军的士气在沸腾。他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那些粗重的呼吸声、兵器敲击盾牌的闷响、还有压低了的“杀、杀、杀”
。
他盯着刘邦。那个人的脸上,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但还在努力装出一副“我不在乎”
的样子。
可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在飘,在找退路,在找张良,在找陈平,在找任何一个能给他出主意的人。
刘邦的脸色已经不再是恐惧了。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被人当众扒光了所有伪装之后的无地自容,是现自己赖以生存的所有谎言在一刻钟之内被拆得干干净净之后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项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是他自己编的“龙种”
神话,是他自己认的“赤帝子”
名头,是他自己刚才说的“分我一杯羹”
。项羽一个字都没编,只是把这些事串在一起,摆出来给所有人看。
张良站在刘邦身侧,手中的扇子已经停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刘邦,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浑身浴血、正在接受万军欢呼的项羽,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这笔账,越算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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