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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轰”
地爆出刺目白光,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七个挣扎的人形,最右侧的轮廓分明就是失踪三天的染坊女工阿米娜。
停尸间里,荧光灯管“滋滋”
地响个不停。
苏芳用镊子夹起她妈右眼窝里的蛆虫,法医说这是港区常见的绿头蝇幼虫,可她分明看见虫体表面浮现出爪哇字母,就跟她爹留下的古灯上那些蜷曲的经文一样。
突然,油灯自己就点燃了,青色火焰中浮现出老妪狞笑的脸:“你以为契约对象是放贷人?”
灯油泛起血泡,映出十二个孩童抬着竹轿走向港口的画面,每个孩子的天灵盖都插着细长的银锥。
苏芳在巽他海峡的渔船上醒来,就听见油灯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掌舵的渔夫左耳没了,伤口处爬满透明虾蛄,他说:“巴韦安岛的降头师等了二十年,终于凑齐十三具阴年阴月生的祭品。”
月光“唰”
地割开浓雾的瞬间,她看见海面下悬浮着无数倒立的人体,脐带般的海藻把他们连成星座图案。
油灯火苗突然指向东南方,那儿有艘由人骨拼成的帆船,船头站着个穿她妈纱笼的无面人。
降头师的木屋建在榕树气根编织的蛛网上,腐烂的经幡垂落在苏芳肩头。
屋里三百盏油灯组成曼陀罗图案,中央肉色莲花里嵌着十二张人脸,她妈浮肿的脸在最外层花瓣上蠕动着。
降头师把手指插进莲花,扯出条沾满粘液的脐带,说:“你父亲抵押的根本不是地契,他二十年前就献祭了你的双胞胎姐姐。”
油灯突然迸溅火星,苏芳后颈浮现出对称的胎记,就像被人生生撕开过。
苏芳把油灯按进降头师胸腔的时候,数百盏灯同时“砰砰”
爆裂。
燃烧的尸油汇聚成河,倒映出血色满月中重复的场景:二十年前,襁褓中的自己正在啼哭,她爹用铜灯烙断双胞胎姐姐的脐带;十二年后,穿纱笼的老妪在港口放下骨舟,船头无面人披着她妈的纱笼。
榕树气根突然勒紧她的脖颈,苏芳在窒息中看见最后画面:自己的尸体成了新的人肉灯芯,三百个燃烧的苏芳在火海里手牵手跳起黎弓舞,而雅加达的雨季,就跟没个完似的。
后来,新搬来的荷兰商人推开蜡染工坊大门,货架上摆满印着大丽花纹样的布匹。
佛龛前的铜制油灯突然自己燃起来了,青色火苗中浮现出苏芳微笑的脸。
窗外十二个赤足孩童抬着空竹轿走过,沥青路面留下带咸腥味的潮湿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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