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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进京前就想过一定会与他重逢,但其实并不知道应该对师夜光说什么,或者要问他什么,更不知道要把师夜光怎么办。然而真的见到师夜光,他就明白自己大概只想要个答案,为过去数年要个真正的结束。
师夜光显然也想起旧事了,神情迷茫的看了他好一会,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忘了。”
赵渊知道这不是真的,师夜光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记得,只是不愿意告诉他记得,更不愿意告诉他是什么,大概是为了一刀两断。
他们当初分开的仓促,是赵朔下令,赵渊连夜开拔,只能匆匆送去消息告诉师夜光自己走了。从此之后就杳无音信,再听到师夜光的消息就是他望气而投诚的那一段轶事了,赵渊当真读不懂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夜光不愿意与自己通信,更不知道为什么师夜光不来找自己,反而要去找叔父。
他心里有那么多疑惑,想知道师夜光的答案,可师夜光的答案就是:忘了。
赵渊简直觉得自己是无缘无故被离弃,可他却不能再追问了。
师夜光等待他一会,见他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就转身进去了。他对自己倒是可以坦诚一点,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一抬眼睛就看到满堂光彩都跑到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脸上就明明白白的写着将和他的未来有莫大的关系。那时候师夜光毕竟年轻,从未想过自己会坠入情网,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割裂和这个人的联系。
但他仍旧没有做到。
,预知未来
登基大典虽然还不会很早,但二月初的时候宫城已经迎来了全部的主人,包括宁王太妃。她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比赵渊晚到半个月,一入京就被楼夫人接到后宫去住。
这时候齐昭昀已经差不多在宣政殿扎了根。赵朔从前收集的人才里还没有他这种的,一用上手就发现果然名不虚传。齐昭昀倒也不是全才,但他对朝政向来很通,又从来不拐弯抹角,解释浅显直白,更不讳言任何事。连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都能拿出来做国号用,何况是其他?
赵朔其实觉得重不重名无足挂齿,他自己日理万机,哪里会觉得这也值得扯上半天,但偏偏文人在这件事上就是要讲究,国号,封号,官制,舆服,可以预见的只会越吵越激烈。他料到局面越是安稳这种争论就更多,能撸起袖子来打一架解决的事情只会更少,但并没有料到自己不精通字斟句酌和咬文嚼字会这么难受。
从前幕僚争来吵去的时候好歹还能拍案大喊一声“都不许吵!”
,现在却显然不行了,因此齐昭昀这种人才简直是意外之喜。赵朔接了他终于写完的那部书,趁着夜里有空点灯看完,第二天就召他进宫赐膳,席间联络君臣感情。
顺便把剩下的事都交给齐昭昀了。
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的,现在天下动荡,开国之后恐怕就要打仗,虽然这些事缓着来也不是不行,但恐怕自己就没有功夫两头兼顾,不如让信赖的齐昭昀来,顺便还问了除了眼下这些事,开国之后还要做什么。
齐昭昀想了想,吐出三个字:“修史书。”
赵朔二话不说,又把修史书的事扔给了齐昭昀。
齐昭昀顿时觉得自己脸上盖了个“权倾朝野,颇受信重”
的戳。说到底这几件事其实不算大,无非是繁琐,但将来做成功劳也不小,一般来说得是年高德劭的老臣来做才合适,但偏偏赵朔手里这一类的人才着实不多,而他对剩下的那些又都十分反感。
毕竟是挟天子令诸侯的人,绝不可能真的拘泥礼法,让赵朔去重用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头子,之后又被他们那“奠定官制舆服修订史书”
的资历压迫,恐怕怎么也无法接受。齐昭昀虽然不是顾寰那种一心一意忠诚无比的纯臣,但他妙就妙在只能靠赵朔的信重立足,几乎没有别的选择,也因此他反而是最需要这份功劳,也最安全的人选。
齐昭昀自然别无他法,只能当即遵旨。
即使自从冬天开始就忙乱不堪,二月份里赵朔还是依照约定往祭宫送去了巫烛要的那些东西,然后再次亲自拜访巫烛。他的念头仍然未曾改变,但这并没有出乎巫烛的预料。她虽然距离朝堂够远,但并非不够耳聪目明。
赵朔固执的要知道自己的运势和国运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当初南征北战,因为背叛盟友而曾经被人诅咒,多数诅咒都是含糊不清的,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能否成功或者怎么奏效多半要看祭品的数量和祭祀的途径,而赵朔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大概是诅咒自己最终失败。
现在他功成名就,眼看着要称帝,一生所求也就只剩下了皇位的延续,这就是他要问巫烛的。
巫烛仍然在清秀的石室等他,她盘膝坐在石床上,双手随意的放在膝上,深黑色裙摆厚重又端严,露出下面的绯绔,鞋尖上绣着一对金色的莲花,神情平静又淡漠,听到赵朔进门的声音只睁开双眼:“陛下。”
她微微颔首,发髻上的三对火焰纹金簪闪闪发亮。巫女多数都不施脂粉,怕妨碍清修,也怕被人轻贱,到了巫烛这个年纪或者地位更加如此,但即便如此她也足够摄人心魄。
赵朔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道:“如今万事俱备,是时候来问大人是否愿意占卜了。”
巫烛静静的望着他:“陛下富有四海,却没有万年光阴,天有涯海有角,四极都有苍龙镇守口中衔烛,知道那么久远的事又有何益处?”
“天下之事都有始有终,有合有分,大人观览群星,应该比我更明白,我这并非强求,而是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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