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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远比顾寰的漫长,也远比他的复杂,并不确信自己还能回到苍山学舍度过的那些年,或者重新拥有那样的少年心境。让自己走进顾寰的心防实在容易,可那之后会给顾寰带来什么齐昭昀自己也说不准。
冥冥之中他相信巫烛的话,“前路多艰”
,其实这甚至不能说算是什么预言,齐昭昀不过一介凡人,但也完全能够预料。何况他亲手选择了自己的路。
自从拒绝了和巫烛的婚事,齐昭昀就知道顾寰对自己有了一些难以解开的心结。他知道该怎么彻底打消这种纠结念头,但却没能拿定主意真的去做。二人之前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不沾衣而已,保持这种程度并没有什么坏处。
直到顾寰突然发现齐昭昀可能不会很好的照顾自己,齐昭昀随波逐流的处理就失去了该有的效用,顾寰照样穿房过屋,给他带来果脯,花茶,药酒,顺带还有一批纸墨笔砚。
将军府常年不断的收礼,其中很少有顾寰真的喜欢的,但他不能想回绝谁就回绝谁,所以多数东西只不过是放着生虫,落灰,或者转手送给其他合适的人。再没有比闷坐家中养病的齐昭昀更合适的了,他发现顾寰简直是兴冲冲的,无微不至。
幸好顾寰还是忙,并不能滞留在此。倒不是说齐昭昀对他的照顾有什么意见。当初巫见谋刺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了顾寰的保护欲,尚未来得及反击就被他一把扑倒在地护住了,从那一刻齐昭昀应该就对现状有了几分预感。
何况他被照顾的很好,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即便如此,齐昭昀也没有料到顾寰会在下雪的夜晚再次前来,还把他从床榻上拉起来,扔给他一件厚斗篷:“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齐昭昀从未见过面对自己还能如此坚决之人。他想问去哪里,见谁,又觉得顾寰能做出这种事也是不容易,既然没有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全盘托出,那么恐怕问了也不会说。
他最近很少出门,至多不过在庭院里转一转,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时间静止,书稿的撰写也告一段落,又有顾寰百般关怀,因此整个人也慵懒起来。正碰上他从未见过的大雪,似乎这种日子就应该拥着红泥小火炉喝茶,偶尔弹一弹琴,给不通音律的小将军听。
院里的鲜花变成黑瘦的枯木,池水也早已结冰,大雪覆盖山石,梅花吐幽蕊,齐昭昀望一望院子里的雪光,一时间居然踟蹰不前,不想踏出房门。
他在这里,其实也并非不闲适。
不过顾寰神情之中隐隐有几分期待,齐昭昀和他对视再三,始终不忍心拒绝,于是只好顺从,换过衣服,披上斗篷,上了顾寰安排好的牛车。
他本以为顾寰会与自己一起乘车,卫燎小将军在晴雪月夜翻身上了马,还对着拢起棉帘子讶然挑眉望着自己的齐昭昀傻乎乎的笑:“我不冷。我在外头骑马。”
简直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齐昭昀心里蓦然涌上一股暖意,叫他自己都诧异。他倒是相信顾寰不冷,从二人的冬衣还有抗寒能力上就可以看出来,但在外骑马这件事里也有保护他的心。
说来顾寰是怎么做到赤诚如少年,但又早早建立功勋的?
齐昭昀本以为顾寰很好猜,但今夜给他的惊诧其实尚未结束。牛车碌碌穿街过巷,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扇门前。顾寰的马蹄声零散,踢踢踏踏到了车窗边,齐昭昀适时揭开帘子,正好看到小将军的脸,他的鼻尖冻得有些红,神情居然带着几分不大明显的忐忑:“到了。”
齐昭昀难得迟疑。
他本以为小将军会带自己赏赏景,或者见见什么老僧野道,没想到这里似乎是一个他从前没有来过,也根本不认识的街巷,往前看去,也只有一扇在夜色中森然冷寂的门,看起来不过是一座宅邸而已。
顾寰脸上的忐忑更明显,呐呐补充一句:“我已经叩开了门,不过……也不能说很长时间。”
齐昭昀心里突地一跳。他在牛车里昏黄的灯光下抿唇,略一低头顾寰就只能看到发白的唇线和长长,长长又浓密的眼睫。顾寰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比从前所有事情加起来都唐突,也太超过二人之间该有的分寸,但其实每个人都清楚,齐昭昀挂念的也就只有这个人而已。
他总得试一试让齐昭昀振作起来。眼下外头的世界正在遭逢巨变,人人都是被血腥味和权势迷惑了神智的疯狂鬣狗,而每一次顾寰踏足都督府,都觉得自己看到一座冰雪雕琢的琉璃世界,鸟不会飞,雪不会停,时间永远都不会改变。
这样的齐昭昀淡泊名利,不慕富贵与权势,确实是顾寰认识的齐昭昀,可齐昭昀也不仅如此而已。不碰一个人的伤口并不能让他迅速的好起来,只会让脓血越来越多,淤积在心里。
顾寰没法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因为他或许还有私心。齐昭昀不会因此而恨上他,这顾寰心里十分肯定,或许他们又会针锋相对,或者齐昭昀还是会对他多管闲事很不服气,但那也比现在好。
他再度示意齐昭昀去敲那扇门。
,并不是什么神
无条件的信任一个人对齐昭昀向来很难,他习惯了多虑,也并不觉得二十三岁就有这种心境算什么过早的衰老,只是被顾寰的天真无畏对比之后,就顿时显得死气沉沉,不够活泼勇敢了。
他站在门前,拢紧了斗篷的襟口,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简直叫他魂飞魄散的低哑声音:“重明?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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