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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昀正抬手揭被子,一时定在那里不动了。顾寰说了好几句话都无人搭腔,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马上过来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顺手摸了一把他的手和榻上,马上蹙眉:“怎么这样冷?你还病着,受不住的。”
虽然这样说着,但手上却动作利索迅捷的把齐昭昀塞了进去,出门去吩咐人拿汤婆子来。齐昭昀被他这一串安排和面对自己衣冠不整仍然毫无反应的理所当然惊呆了,只好任凭他吩咐完了回到床边把自己往里面一挪,自己爬了上来。
顾寰边爬床边解释:“现在烧炕怕是还得冷上一阵,请都督恕我唐突,等汤婆子取来再下去罢。”
他嘴上说的很客气,行动上却脱了靴子除了毛裘外衣就往齐昭昀枕边一躺,揭开被子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齐昭昀骤然接触到他热烘烘的身子,整个人都打了个抖,后知后觉哆嗦起来。顾寰抱得更紧,隐约似乎还叹了一声:“都督真不是会照顾自己的人。”
这评语来得突然,齐昭昀正不服气,却无法反驳,只好一语不发。顾寰比他热得多,好似一个等身暖炉,身上还有从外头带来的凛然风雪味,正衬这杀伐决断的小将军。大概是衣物上的熏香被体温熏蒸,还透着一股暖洋洋的香气,齐昭昀不自觉阖上眼,低声道:“劳将军费心,感激不尽。”
他大约是累了,或者困了,声音低软,黏连不断,平日不大明显的江东口音也明显起来,好似一块江米糖糕,带着微妙甜意和无限柔软,低着头往顾寰胸前一靠,抬起双脚踩在他的腿上。
天寒地冻,人体血脉流动也缓慢,齐昭昀双足冷得好似冰坨子,顾寰甫一接触也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不过躲也没有躲,任由他取暖了。
这样抱了一会,齐昭昀渐渐抬起一只手放在顾寰背上,顾寰意识到他的手也冷,自己握起另一只手放在二人胸口之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齐昭昀已经睡熟了,身上浮动着清幽的梅香,还有点顾寰身上皂角暖烘烘的味道。
,晴雪月夜
齐昭昀睡去得太快,以至于听到清晨的鸟叫声醒来的时候,没能想起来身边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几乎不记得从前是否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毕竟苍山学舍之中师兄弟大被同眠和被顾寰热乎乎的身体催眠完全是不同的事。他本以为顾寰入夜前来总有什么要说的事,或者即便真的只有探病也应该在他睡了之后就离开,没想到居然要面对这种局面。
倒也说不上不好。薰笼是热的,床榻也是热的,顾寰更是像随着他赋形的暖炉一样热,齐昭昀稍微一动,才发现自己和顾寰贴得毫无间隙,一只手还在顾寰的手里握着,而他的另一只手揽在小将军的腰上。
齐昭昀算无遗策也算不到自己有一天要做出这种形同轻薄的事,且根本没有轻薄别人的举止。
他有些想笑,眼神从顾寰沉睡而毫无防备的脸上往床帐一看,随后抽出手坐起身来,准备悄无声息的先去洗漱。他还记得昨夜入梦前顾寰说过的,近日都在京郊训练新军,看他神情疲惫又舒缓,大概是真的累了,没来得及回府休息。
齐昭昀是宽宏大量的人,且多蒙小将军照顾,怎么也做不出把他弄醒赶回家去的事,然而只是衣服与被褥的轻微摩擦声就惊醒了上一刻还在沉睡的顾寰,他长出一口气,骤然睁开双眼:“都督?”
看来他自己对在齐昭昀的床上醒来也颇有疑问。
齐昭昀莫名觉得自己的面目有些恬不知耻,好像春宵一度之后只想逃开不想承担责任的登徒浪子,他明明不是,且顾寰也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美人,这种错觉来得微妙且无稽。况且非要这样说,恐怕被唐突了的美人得是齐昭昀,毕竟昨夜顾寰二话不说翻身爬床的动作熟练的很,也没有问过齐昭昀的意见。
“将军大概是累了,我又病着,招待不周,您是来探病的,却让您在这里歇了一夜,还请不要……”
齐昭昀再老谋深算,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冠冕堂皇的话也只能面无表情的说到一半。
顾寰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随后变成不知如何是好的羞赧:“是我失礼了。”
探病探到病人的床上无论如何都是失礼,何况他的本意真的是等到床热起来了就走,没想到齐昭昀睡得太快,顾寰也紧跟着陷入了无法抵抗的睡眠。那时候他只想到齐昭昀本来就病了,受冻会让身体吃不消,何况生长在军中的人实在难以对同床共枕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却没想到齐昭昀和自己并不相同。
失策!
这场面对二人都有些尴尬,不过尴尬的原因并不相同。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失礼,因此倒是不会归咎于另一个人,客客气气僵硬的下榻,分头梳洗之后顾寰要告辞,齐昭昀还留他吃了早饭。
顾寰难免受宠若惊,在心里把被他唐突的齐昭昀的评论从好人变成好人啊好人,既往不咎的那种好人,偏偏不知道在齐昭昀心里他已经成了毫无戒心单纯无畏的可爱英雄。
这或许不够妥当,不过自那之后,顾寰似乎就把照顾齐昭昀当成了自己天然的责任之一,时常过来,次数多到连齐昭昀本人也不觉得吃惊了。
被顾寰照顾的感觉不坏,真正了解顾寰也不坏。
之前齐昭昀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情去了解任何人,他笼统的认为顾寰是个带着固执天真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他并未因为出身而看低过任何人,这里面也包括顾寰,他一视同仁。但在此之外,他也从来没有主动的趋近过二人成为挚友的那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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