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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车内一阵难言的沉默。
广播中“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的歌词还在回响,声声刺耳,犹如莫大的讽刺。我们总以为时间会为我们停留,人和事也都会站在原地等待,但实际上,那些看一眼少一眼的人终将离开远去。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随着歌曲的节奏在方向盘上叩击,脑中有一个画面来来去去——
昏黄的天空下,幼时的我蹦蹦跳跳地走在田垄上,金黄的麦浪在身边起起伏伏,抬眼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彼时背还没有那么弯、步履还没有那么蹒跚的太外婆自远方向我走来,好像一眨眼就来到了我面前,低着头笑眯眯地用方言絮絮叨叨地对我说着什么,脸上的每一个线条都和蔼可亲。我听不懂她的话,敷衍地点头,转头就撒着欢跑远了,而太外婆还站在原地,衬着墨绿的大山和赤红的晚霞,回身对我微笑。
那个笑容永远定格了。
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我抬手摸了一把眼角,指腹上出现一道濡湿的污渍。
哦,妆该花了。我不着边际地想。
车门在这时候被从人外面打开,低沉的声音落下来:“刘恋,出来吧。”
副驾驶座已空无一人,我慢吞吞地看了车外的库洛洛一眼,“哦”
了一声,解开安全带。
走下车的那一刻,车外的喧嚣骤然向我袭来,人的声音、车的声音,整个城市的轰隆噪响令我感到一阵茫然。
库洛洛安静地站在我身边,扶着车门,并不催促。
我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双眼,问道:“窝金死的时候,你是真的感到难过吗?”
“是的。”
他看着我,声音似远而近地回过来。
我似乎咧开嘴笑了一下,而后抱着头蹲在他脚边。
是真的很难过啊,失去的感觉,离别的感觉,死亡的感觉。
过了许久,也可能没有那么久,耳边响起刹车声,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上方说道:“你们怎么回事?这里不能停车。”
“抱歉,我女朋友不大舒服,我们过一会儿就走。”
这是库洛洛的声音。
我从臂弯中抬起头,头上有一片阴影,我仰脸和一个戴着警帽的男人对个正着。
那是个巡警,他看到我的脸时似乎吓了一跳,而后他放低声音,带着点北方人的腔调问道:“姑娘,你没事吧?实在难受让你男朋友送你去医院啊。”
周遭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我深吸一口气,捶着腿站起来,抹掉眼泪:“不好意思,我没事,我们这就走。”
库洛洛扶着我坐进副驾驶座,为我扣好安全带,自己坐上驾驶座,同样系好安全带。确认我们没有问题之后,巡警骑着警用小摩托离开了。
车子平稳地开上回家的路,库洛洛车技很好,在周末的晚高峰中依然能以不违规的最高时速穿梭在车流中。
回到家后,我洗干净脸,换上黑色的羊毛衫和大衣,而后找出旅行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素色的是送葬时穿的,红色的是回来时穿的,这都是当地习俗,太后后来又叮嘱了一遍。
我们都已经平静下来,只有悲伤的余韵藕断丝连,令人一经碰触,便又坠回那个难过的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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