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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消防队,虽然这名头听起来像个商号,但实际上,这却是19世纪伦敦火灾应急体系中最老练也是最可靠的一股力量。
在这个年代,远没有什么政府组建的消防系统。就连所谓的伦敦消防局,实际上也是由多家保险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专门保护已投保建筑免受火灾损害的私营部门。
他们虽然不受政府节制,但保险合同对他们的约束力显然比白厅行政命令对苏格兰场的约束力大多了。
这些职业消防队对投保的房产极为忠诚,一旦这群配备着各类消防器材的家伙出动,就意味着真正的专业团队已经投入战斗。
而且与苏格兰场鱼龙混杂的警官构成不同的是,由保险公司直接资助、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的职业消防队,大多由熟悉建筑和工程的技术工匠,如水管工、铁匠、石匠和木匠组成。至于他们的领导者,更是清一色的建筑师出身。
虽然伦敦的消防队并非政府公共部门,但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他们基本也会制定出详细的训练计划与值班制度。
甚至在他们内部也存在类似于苏格兰场各种警务手册的操作规范,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那本183o年由伦敦消防局局长詹姆斯·布雷瑟顿先生出版的《消防器械和设备的内部构造,以及消防员训练和火灾应对方法》了。
消防车队从高街一路疾驰而来,马蹄扬尘,铜铸水泵的金属声和马车木轮碾压石板的轰鸣混杂在一起,掀起了一股带着锈味的狂潮。
车身两侧刷着“吉布森父子保险公司”
和“现在投保享受3o%折扣”
字样的消防马车当其冲,车上的消防队员头戴镀锡皮盔,身穿革制罩衣,腰间挂着水袋、斧头与羊皮管。
他们刚一转入威斯敏斯特街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击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整个威斯敏斯特宫如同一头燃烧的野兽,在狂风中出呼号般的巨响,塔楼上垮塌的尖顶已经塌陷,橙红色的火焰从石窗与拱洞中翻涌而出,一块接一块的建筑石砖在失去支撑后如同融化的糖块般掉了下来,带起无数木梁燃烧后的火屑与灰烬,在夜空中盘旋,仿佛黑色的雪。
大量围观人群堵住了街道,尖叫、惊呼与不知所措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打开街头水泵、灌满木桶,奋力试图泼水救火,还有人在推搡、惊逃。
当然,作为伦敦的一项特色,在这个习惯于将瘟疫、火灾和王位继承都当作茶余谈资的城市,周遭人群当中最多的还是看热闹的。
在白厅街和议会街交汇的三角地带,伦敦市民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最靠前的一批人大多是附近的街坊杂户和作坊学徒。
他们挤在街边的矮墙上,有的站在马车顶棚上,有的干脆攀上了路灯杆,一只脚搭在煤气灯罩,一只手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悠哉悠哉地抽两口。
在更远些的高处,几个年轻人爬上了屋顶,三五成群坐着,面前还摆着一块摆着啤酒杯和火腿的餐布,看起来就像野餐似的。
“这比博罗集市的马戏都带劲儿。”
年约二十的帽匠学徒啧啧道:“你说,要是画下来卖给法国佬,咱们能不能大赚一笔?”
更有甚者,把孩子直接抱上了肩膀,还指着熊熊燃烧的塔顶对旁人评头论足:“你瞧那边的木梁,是不是前几年才修过?我记得是杰克逊兄弟他们干的活,可真不结实。”
三楼住家的老头儿知道他家的阳台占据着绝佳的观景位置,于是就地支起小桌,卖力的冲楼下吆喝着:“一便士前排,两便士带椅子,三便士送望远镜,五便士我再给你讲当年摄政街的阿盖尔剧院大火是怎么烧的!”
“你们说,宫里有没有人没跑出来?”
“里面应该没有人吧?议会都解散了,宫里顶多有几个来参观的游客就不错了。”
“嘘!别说话,让我专心盯着那块梁,刚才晃了一下!你看你看!马上就要掉来了!”
在围观人潮即将彻底冲垮隔离带的边缘,数声急促的马蹄声自白厅街方向传来,震得路面砖缝微微颤。
亚瑟一马当先,骑在一匹毛色黝亮的黑马之上,披风下是深蓝色的芙拉克礼服,夜色之下粗看上去竟与苏格兰场的警官制服有几分相像。
“让开!苏格兰场接管现场秩序!”
亚瑟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而他的身后,是几位他从金融城求援返回时就地征召的苏格兰场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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