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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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

要琢磨透大人的想法，乐嘉觉得挺费劲的。她还是喜欢跟小孩子相处，比如简立基。他是坦率而真诚的，不绕弯弯。她忽然特别惦念简立基，惦念他黑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得贼快，转出一堆捉弄乐嘉的坏主意，惦念他歪着脑袋认真思考问题的样子，惦念他被忽悠后又跳又叫的模样。简立基这会儿应该坐在简化车后排，他会迫不及待地从副驾的座椅背后探出他的小脑袋吧？出发前，他在电波里告诉乐嘉，他有多想她。

和简立基相处在一起，乐嘉总会突然的情感充沛得难以自控，当然，每次她都理性克制，她的构造注定了她不能像他们一样，

具有丰富细腻缜密的心思。

天倏然在门外暗了起来，老房子也显得幽暗清冷，让人心里生寒气。村子四周的庭院里、廊台轩窗上次第亮起了灯光。房子的灯也亮起来了，灯也是古朴老旧的，闪着幽冷的光，像没有温度的金属或躯体。

卢丽妮忽地朝门外大骂一声：“小杂种，百足脚！”

一辆车循着夜色驶了出去。“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吗？”

简易低声制止。“嫌弃我土了是吗？有本事你也娶个洋气的城里人，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不丢你们简家人的脸！”

简易马上识趣地闭嘴，但仍免不了遭受一顿连珠炮轰。

屋里怪异的气氛让乐嘉无所适从。良久，终于有两串车灯射过来，一见到车灯，卢丽妮立即闭口。车停了，下来的是简化一家，卢丽妮的脸由晴转阴，云层越积越厚，很快就乌云压顶了。

简立基飞奔过来紧紧拥抱乐嘉，把小脸紧贴在乐嘉的肚皮上。简化径直走到老头子床前，单膝下跪：“爸，对不起！”

简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白衬衫，蓝灰色格子西服，黑色西裤，啡色休闲鞋。

卢丽一抹眼泪，又开始哭了，大嗓门在夜里显得异常凄凉、异常有穿透力。乐嘉在脑里计算，哭程约500米。

程熙身着黑色的职业装，端庄干练，步姿沉稳优雅，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她都不容许自己有失庄重。她朝哥嫂点点头，红了眼睛

站在简化旁边。

“可怜爸一世奔波劳碌，我照顾爸这么多年，他能吃能喝，身体强壮得像一只虎，你们才照顾他几天，怎么就……”

卢丽妮泣不成声，擦了好几把泪，又开始数落：“简化，不是大嫂说你，你派个外人来照顾你亲爸，你对得起他吗？”

卢丽妮眼角瞟了一眼乐嘉，又哭哭啼啼的“才几天人就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给出一个说法。爸，你好可怜啊，走时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外人究竟是怎么对你的……”

“丽妮，你就少说两句，现在首先是要商议怎么办理爸的后事，事情到了这地步，说这些有什么用？”

“闭嘴！你就知道向着外人，我是你什么人？当年你一穷二白，我跟着你捱生捱死，如今好不容易混上一口饭，你就嫌我不会讲话了，你有本事你进城买房娶二老婆啊！”

简易知道不能在城里买房是卢丽妮一辈子的痛，她跟着自己确实吃了不少苦，那时弟妹读书，他没少支持，她嘴上一天到晚骂得毒辣，行动上倒没有横加干涉，简易心存感激，同时也万分愧疚。

“大嫂，对不起，是我不孝，关键时刻失责，没有照顾爸。乐嘉是自己人，她已经尽心尽力了。”

“这话就不对了，亲儿子都不曾尽心，更何况外……没有血统关系的。”

卢丽妮盯着简化，转过头看看程熙又看看乐嘉。“哟，难怪那孩子待她比亲

娘还亲。”

简立基探出头，怯怯地叫伯父伯母。卢丽妮笑骂：“小家伙，还知道伯母在这里啊，还以为脑袋长大了却不长记性呢。”

程熙原来心里的鸡皮疙瘩就没有消退，大嫂一戳，她鸡皮疙瘩又加了一层。她优雅从容地一笑，浅言轻语：“是我有失贤惠，以后家内事我一定拿捏好分寸，不劳大嫂操心。”

“他婶这话我可受不起，我文化低水平低，说话不好听，但在理。你们简家三兄弟，就你哥没上大学，弟妹都读研读博，就你哥有朝无晚面朝黄土背朝天，如今你们都在城里有房有车风风光光，谁还记得有个一脚泥巴一脚牛屎的哥？”

“哥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有这境界，但从不曾忘记哥嫂的恩情。农庄里的产品供给康泰食品有限公司，也供不应求了吧？只要严格按照有机蔬菜种植相关要求，把好种植各个环节的安全，确保有机蔬菜的质量，日子总会越过越舒坦的，添上侄子侄媳一双劳力，在城里买房也指日可待了，再说了，如今乡村振兴了，基础设施完善了，青山绿水的，比城里还宜居，城里人想回却回不来。”

程熙为了这事也是费了很多周章。康泰食品有限可是全市菜农虎视眈眈的肥肉，谁都想插一脚进门槛里，一脚不成哪怕挤进半只脚，也能养肥钱包，可多少人挤破了鞋都没有沾上边，程熙凭着工作实

力和人事实力，才打通了这一条路，让大哥大嫂的绿植庄园成为康泰的供应商之一。

“话倒说得好听，城里人想回来？回来遛一圈嗅嗅新鲜味儿是有的，回头牢牢坐实城里一流的教育、一流的医疗，荤腥吃腻了间中吃一两顿素的是合理调节，可顿顿吃素就索然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