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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刚泊稳码头,张叙舟就觉得不对劲。
阳光明明烈得晃眼,照在身上却没半点暖意,像裹着层冰壳。码头上的青石板泛着潮冷的光,踩上去响,声音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赵老大刚要跳板,就被周婶拽住——跳板尽头的石板上,三趾爪印密密麻麻,有的还新鲜着,边缘泛着湿漉漉的黑,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这印子会动。周婶往张叙舟身边凑,声音压得极低。她指着其中个爪印,刚才还在石板边缘,这会儿竟往码头深处挪了半寸,印泥拖出道细痕,在阳光下慢慢变成灰黑色,俺太奶奶的书上画过,这是梦煞的脚印,能跟着活人的影子走。
苏星潼的银簪突然从发间窜出,簪尖的星纹在爪印上方转得飞快,泛出层刺目的蓝光。姑娘的笔记本翻到新页,朱砂笔自动勾勒出个扭曲的人形,旁边标着幻梦咒力浓度78%银簪说这咒比预想的邪门!她往张叙舟手心写字,指尖因银簪的震动发颤,这些爪印里裹着人的梦魂,每动一下,就离现实近一分。
赵小虎举着登记本,纸页被码头的风刮得哗哗响。护江力2285点!少年的声音发紧,银簪探测到镇里的咒力像团雾,浓得化不开!刚才小李说,又有三家丢了东西——王大爷家的铜烟锅、张婶的顶针、还有刘老板他娘的寿鞋!
往里走了没几步,就撞见个疯疯癫癫的身影。是昨晚见过的小李,小伙子抱着根槐树干发抖,脸白得像涂了粉,看见张叙舟就往他身后躲:它来了!那黑袍人就在巷子里梳头!他指着东边的巷子,那里的阳光突然暗了下去,像被块黑布罩住,我听见梳子刮头皮的声音,沙沙的,跟我家镜子碎的动静一个调!
张叙舟往巷口瞥了眼。巷子深处飘着缕黑烟,不是烧火的烟,是灰黑色的,缠在墙根处打旋,像无数根头发在拧。银簪突然刺痛他的指尖,簪尖投射出的光影里,黑袍人正蹲在墙根,手里拿着把黄杨木梳,梳齿间缠着的黑发垂到地上,慢慢渗进砖缝里——和王大爷描述的梦境分毫不差。
别碰那烟!周婶突然拽住要往前冲的赵老大。她从药箱里掏出片干枯的菖蒲叶,往黑烟里一扔,叶子瞬间蜷成个团,冒出股焦糊味,这是梦魂凝结的烟,沾到身上,晚上就会被拖进同一个梦!妇人往众人手里塞了把药粉,把这个抹在袖口,能挡一时。
赵老大刚把药粉抹上,就听见的轻响。他袖口的布料上冒起层白烟,刚才不小心蹭到的黑灰竟化成了细小的虫子,扭动着往地上钻。娘的!老船工往地上啐了口,这邪祟还会变戏法?他突然指着墙根,那里的砖缝里渗出些黑汁,顺着墙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个模糊的字。
张叙舟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黑汁,银簪就剧烈震颤。那些黑汁突然活了过来,顺着砖缝游走,在墙上画出些奇怪的符号——不是古镇常见的符咒,倒像些扭曲的甲骨文,有的像只睁圆的眼睛,有的像只抓挠的手,最中间那个符号,分明是口古井的模样。
这是引魂符周婶的脸色凝重起来。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线装书,翻到某页指着说:你看,俺太奶奶画过,这符是梦煞用来标记猎物的,画在谁家墙上,谁家就会丢东西。她往巷子深处望,这些符都往镇中心指,肯定是在引着咱们去古井。
往前走,镇上的诡异更甚。
杂货铺的门板半开着,柜台上的算盘还停在三七二十一的档位,铜钱散落一地,却看不见个人影。刘老板常坐的太师椅上,搭着件蓝布褂,椅面有个浅浅的印子,像刚有人起身,可褂子口袋里的玉佩盒子空空如也——正是昨晚刘老板说丢失的那块。
汪呜...李嫂家的小狗崽突然从门后钻出来,夹着尾巴往张叙舟脚边蹭。它的耳朵上沾着撮黑灰,看见墙上的符咒就浑身发抖。苏星潼的银簪往狗耳朵上一贴,簪尖的星纹突然散开,在地上投下段模糊的影像:李嫂被黑烟裹着往古井走,手里举着块红绣帕,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她是自愿去的!赵小虎惊得后退半步,登记本差点掉在地上,银簪解析出,被梦煞缠上的人,会觉得去古井是件舒服的事,像回家一样!少年往纸页上写,善念值已经掉到4570万,护江力2280点,还在降!
周婶突然往空中撒了把药粉。粉末在阳光下划出道弧线,落在间瓦房的屋顶上,竟发出的响。众人抬头一看,那屋顶的瓦片上,竟趴着个模糊的黑影,人形,却长着三条腿,正往下撒着什么,仔细看,是些细小的爪印,落地就钻进土里。
梦魅周婶的声音发颤,书上说这是幻梦咒养出来的东西,专门在白天勾人的魂!她往赵老大手里塞了根菖蒲根,快!往屋顶扔!这玩意儿怕端午收的菖蒲!
赵老大卯足劲把菖蒲根扔过去,正砸在黑影身上。那黑影发出声凄厉的尖啸,像无数人在同时磨牙,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屋顶上落下些湿漉漉的头发,缠在瓦片上像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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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叙舟趁机往瓦房里看,堂屋的供桌上,香炉里的香还燃着,烟笔直地往上窜,却在半空拐了个弯,往门外飘——顺着香飘的方向望去,正是镇中心的古井。供桌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些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的符纹已经发黑,和墙上的引魂符如出一辙。
这些符是人为画的。张叙舟突然开口。他捡起张黄纸,指尖抚过发黑的符纹,墨迹还没干,画符的人要么被控制了,要么...就是黑袍人的同伙。银簪突然指向黄纸边缘,那里有个模糊的指印,三指并拢,和井沿的爪印隐隐呼应。
往前走,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像被挤过似的往中间倾斜,墙缝里渗出的黑汁在地面汇成小溪,顺着石板路的纹路往古井方向流。全镇的狗都不叫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这心跳声越来越慢,像要跟着黑汁一起往井里沉。
快到镇中心时,周婶突然停住脚步。她指着前面的十字路口,那里的青石板上,无数爪印汇成个漩涡,漩涡中心有块新翻的泥土,上面插着根桃木剑——剑身上刻着二字,却已经断成两截,断面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是李道长的剑。赵小虎认出了剑鞘上的铜环,他是镇上唯一会画符的,前几天还说要去古井边做法!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银簪说这剑是被强行掰断的,李道长...怕是已经...
张叙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银簪。簪尖的星纹突然变得明亮,在半空画出个清晰的箭头,直指漩涡尽头的古井。那里的井口被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块巨石,可巨石周围的泥土却在松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古镇瞬间暗了下来。青石板上的爪印开始发光,黑汁汇成的小溪冒泡,从里面浮起些熟悉的物件——王大爷的黄杨木梳、张婶的红绣帕、刘老板的玉佩...它们在水面打着转,慢慢往古井飘去。
它在等我们。张叙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往众人身边靠了靠,银簪说古井下面就是咒核,这些东西都是祭品。他掏出铜符往空中一抛,符纸发出淡淡的金光,准备好,不管下面有什么,咱们都得把人救回来。
周婶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包醒神药粉,又把那本线装书递给苏星潼:上面有醒神咒,等会儿要是被拖进梦里,就念这个。赵老大握紧了船桨,铁桨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管它是梦魅还是黑袍人,来了就给它一桨!
赵小虎举着登记本,纸页上的护江力数字停在2280点,却透着股韧劲。少年往张叙舟面前凑了凑,小声说:银簪说,这些爪印虽然邪门,却怕人的血气,等会儿实在不行...他指了指自己的指尖,意思是用血破咒。
云层裂开道缝,阳光正好照在古井的青石板上。石板突然地响了声,从边缘渗出些黑汁,像只睁开的眼睛。张叙舟知道,他们终于到了幻梦咒的核心,那些纠缠在梦里的影子,很快就要露出真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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