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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梵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陈桦生踯躅片刻,终于开口:“我和周津赫做过十二年邻居。”
“从小学到中学,同校同班。他家就在我家对面,门对门近得能听见彼此家里揭锅盖的声音。”
盛夏溽热,旧唐楼的住户都敞着门通风,穿堂风裹挟着各家各户的烟火气在走廊流窜。
陈桦生经常能闻到周津赫父母煲汤的醇厚甘香,大多为最地道的港式老火靓汤和花胶螺片炖鸡。
倘若学校有校草一说,周津赫单凭那张脸就能断层式独占鳌头。更遑论他成绩优异,品行体能出类拔萃,校际比赛拿奖拿到手软。
女生们经常三五成群,假装路过他们班门口,就为了偷看周津赫一眼,胆子大些的会托人递情书。
少年时期的周津赫是意气风,光风霁月的高龄之花。
所有人都觉得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然而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周津赫的父亲以卧底身份殉职不久,怀有身孕的母亲便在家中遭报复,一尸两命。
当时,陈桦生被老师叫去,说周津赫一天没来上学,家里电话也打不通,问他知不知道原因。
陈桦生并不清楚。
放学后,陈桦生去拍周津赫家的门半天,里头毫无动静,遂呼喊父母帮忙。
两人母亲交情甚笃,互相留了对方家里的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打开周津赫家门的刹那,触目惊心的恐怖诡异一幕撞进视野内。
陈桦生至今历历在目
屋子窗帘如裹尸布般拉得严丝合缝,半丝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甜腥,黏稠得几欲凝成实体。
地面蜿蜒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黑,边缘呈放射状炸开,从玄关一路蔓延至客厅中央,昭示着曾经生的残忍是何等惨烈。
而周津赫就坐在血迹最浓的地方,背靠着沙。
他身上的白衬衫布料被血浸透,干成深褐色的硬壳,一块块像枷锁勒住他的血肉之躯。
袖口,领口和前襟全是干涸的血迹,难以分清究竟是他母亲的还是他自己的。
母亲的尸体在他怀里,早就冷透。
周津赫低着头,额头抵着母亲的头顶纹丝不动,整个人毫无活人气,宛若一尊被遗弃在修罗血池里的破败雕像。
不人不鬼。
十六岁的少年,一天没吃东西,力气却大得骇人。几个大人上前,都掰不开母子俩。
周津赫十根手指像枯爪似的死死攥着母亲的衣物,指骨根根泛出青白死色,指甲缝内嵌满乌黑的血痂。
后来他父亲的老长官闻讯亲临,才强行将他的手掰开。
周津赫手脱离母亲的刹那,关节错位的‘咔嚓’声如枯枝折断,回荡在死寂的室内,令陈桦生头皮麻。
陈桦生说:“处理完周太太的后事,周津赫就消失不见了,整整一年音信全无。我每天回去看他家,窗户永远是黑的,静得像座坟。他妈种在阳台的那盆桂花,没人浇水,也枯死了。”
“后来再看见,他摇身一变成了傅家养子。”
苏梵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觉收紧,尝着原本应该醇香的咖啡,舌尖麻木得丢失所有滋味,满腔苦涩。
她艰难找了会儿自己的声音,开口时音色有些哑。
“凶手呢。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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