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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大部分灯光熄灭,只留下必要的照明。前楼值班室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新闻播报声。西边河岸方向很安静,没有警灯闪烁,看来大规模的搜索打捞白天已经结束了,但可能有暗哨。
夜深了,连虫鸣都稀疏下来。
灰影悄无声息地从柜子顶上跳下,落地无声。它看了一眼趴在稻草垫上、眼睛在黑暗中亮的默,又看了一眼蜷在默身边熟睡的阿黄。
“走?”
“走。”
默小心地站起来,尽量不出声音。夹板在寂静中还是带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他跟着灰影,挪出仓库门。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空气湿润微凉,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
灰影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它领着默,沿着墙根的阴影,灵巧地穿梭。它选择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前楼窗户看到的角度,也避开了地面上的杂物。
默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很吃力。三条腿移动本来就不便,加上一条腿有夹板,更是笨拙。但他咬牙坚持,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步都踩在灰影走过的、相对平坦的地方。
穿过派出所后墙的一个排水沟缺口(很窄,灰影轻松钻过,默费了点劲挤过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堆满废弃物的巷子。再穿过巷子,就能听到隐隐的流水声,闻到更浓的水腥气。
河边到了。
这里是一片杂乱的河岸,长满芦苇和杂草,堆着不少建筑和生活垃圾。远处,那座废弃的货运码头像一个黑色的剪影,歪歪斜斜地伸向河面。更远处,河心有一片黑黝黝的沙洲轮廓。
灰影示意默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这里地势稍高,能看清上下游各一段河面,以及那个“老树根”
捕食点。
捕食点离他们大概三十米。那是一段被洪水冲倒、半浸在水中的老柳树根,虬结盘错,露出水面的部分像个小平台。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那里空空如也。
“等着。它不一定每晚都来。”
灰影传递意念,然后自己也伏低身体,完美地融入阴影中,只有眼睛偶尔反射一点微光。
默耐心等待。夜晚的河边并不平静。水声潺潺,有鱼偶尔跃出水面的“噗啦”
声,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市区隐隐的夜声。各种气味也更清晰:水藻的腥,淤泥的腐,垃圾的臭,还有夜间活动的小兽散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默觉得“长脖子”
今晚可能不会出现时,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吹的扑翅声,从河心沙洲方向传来。
一个灰蓝色的、细长身影,如同幽灵般滑过暗淡的水面,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截老树根上。它单腿站立,细长的脖子蜷缩着,尖喙指向水面,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化作了一段枯木。
夜鹭,“长脖子”
。
它比默想象中要大,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气度。羽毛是灰蓝和白色的斑驳,在月光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来了。”
灰影的意识传来。
默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他先尝试送一道非常微弱、平和的意念,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过去,内容很简单:“你好。没有恶意。想请教。”
意念传递的瞬间,树根上的夜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它没有飞走,只是那蜷缩的脖子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一只眼睛(在脸侧)的余光,精准地扫向了默和灰影藏身的芦苇丛。
它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长期野外生存形成的极度警惕。
“谁?”
一个比灰影更苍老、更干涩,也更为淡漠的意识,“撞”
了回来。不是语言,是一种直接的、带着戒备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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