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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自投罗网（第2页）

曲繁枝看着面前不过二十来岁，却已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年轻郎君，喉间梗塞，后头的话吐之不出。不该为恶吗？

陆濯曾问过他们，若换作他们是伏念，可会放过孙满仓？若换作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又有谁敢保证不会成为又一个伏念，甚至比他更恶，更邪呢？他明明可以，却只诛仇人，未祸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家人亲眷，更未祸及无辜。

伏念无惧无慌，眼底只有一派死寂的漠然。

“我本不想为恶！”

“我伏家世代清白，勤恳度日，从不害人，从不结怨。我们只求三餐安稳，阖家平安，做世间最普通的人，过完最寻常的一生。”

“可他们……却不肯！”

他抬起的眼，被灼灼的恨意熏红，隔着漫天灰蛾，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后，孙满仓窥视的一双眼。

伏念这一生所有的暖意，都停留在了十三岁之前。

彼时的伏家，是长安城最寻常不过的烟火人家。阿爷是户部小吏，勤恳本分，每日里守着一册册的钱粮底册，一生清正，从无半分贪私。阿娘温柔贤惠，擅烹羹汤，院中种着几株桂树，每至秋日，满院馥郁香甜。

没有高官厚禄，没有勋贵权势，无外戚可依，无朋党可傍。

只有三餐四季，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幼时的伏念，不知世间权贵倾轧，不懂人心险恶。每日最欢喜的事，便是黄昏时分，等阿爷下衙归家，牵着他的手在巷口散步，听阿爷说为官当守本心，做人当存良善；夜里依偎在阿娘身侧，听温柔絮语，闻着满屋桂香安然入眠。

阿爷常教他：天道昭彰，善恶有报，人世公道，自在人心。

小小的伏念信了。

他以为世间所有勤恳善良之人，皆能安稳度日；以为清白无辜的人家，终能得岁月善待。

那时的他，眼底有光，心怀温柔，是被烟火人间好好捧着的寻常少年。

可他从不知，在世家权贵的眼中，寻常百姓的安稳、清白人家的性命，不过是可以随意碾灭的蝼蚁尘土。

“他们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视平民如蝼蚁，视人命如草芥。为掩一己贪腐罪孽，为固朝堂权斗格局，便屠我满门！”

伏念抬眼，看向漫天飞蛾，轻声开口，字字泣血，字字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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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家为何遭此横祸，陆濯几人早已知悉，此时听闻，仍觉唏嘘。

陆濯抚在镇灵螭上的指尖微顿，道火在掌心明明灭灭。他看得见此人身上滔天煞气，看得见他一身禁术邪孽，却更看得见他身上扎根骨血的、无处安放的委屈与绝望。

“当年那场劫难中，你是如何逃脱的？那个代你被夯进坊墙之中的小娘子是谁？还有……你这一身邪术是从何习得？”

陆濯沉声问道。

伏念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而古怪，默了片刻，他才幽幽道，“她不过是我在路边捡到的，被人扔在暗渠里，只剩一口气了。我那个时候最喜欢听说书先生讲侠客的故事，总觉得自己也是个济危扶困的侠客，所以遇上了这样的不平之事，自是要管一管，便将她偷偷带回了家。”

“她很瘦，我阿娘的衣裳她穿不上，便给她换了我的衣裳。我偷偷听我阿爷跟阿娘说，那小娘子身上都是伤，说不准是被人拐卖来的，被卖进了暗娼坊，被打得半死了给扔出来的。虽说救人一命是行善事，可她没有户籍，待在咱们家里终怕成祸，所以商量着等过完了节，她伤也好些，便将她带出城去，看能不能托付到阿娘认识的庄户家。”

“那两日，我阿爷心事重重的，但我只顾着贪玩儿，半点儿不知。用罢夕食，我就悄悄溜出门去看灯，回来时，怕被我阿爷发现挨骂，所以悄悄从邻家的狗洞钻进来，正好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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