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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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2页)

庄之蝶说:“这你陕北人就更外行了,你看的书不少了,你说为什么古书上常写了‘吃茶’?那就是古人把茶叶捣碎了冲了糊状吃,或是撒在饭里吃的。你平日只是牛饮!”

柳月说:“我们都是牛,只有像你这样的高级人才叫吃茶的,可我看呀,阿灿那么懂吃茶,却干出那种事来?!”

庄之蝶问:“你也认识阿灿?她干出什么事来?”

柳月说:“她昨儿下午来的,我真担心大院里人知道她是阿灿了,会怎么说咱家的!”

庄之蝶就问牛月清:“阿灿昨日来过?她来说什么了吗?”

牛月清说:“柳月这张臭嘴,也学得和孟云房一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阿灿是来过的,你给我说阿灿长得多好多好的,就是那么个青眼眶女人呀?她说她妹妹疯了,医院里是说治不了,建议送精神病院去,她让你去看看她的妹妹,她要今日就去送哩。

”

庄之蝶就问:“她还说什么了?”

牛月清说:“还能说什么?就给我说她和王主任的事,她也真是,竟然还纸包了那姓王的一疙瘩舌头肉,差不多要干臭了!她说她与丈夫离了婚……”

庄之蝶就叫道:“离了婚?离什么婚呀,这阿灿!你怎么不去看看她妹妹,你怎么安慰她了?为什么不就留下她在咱家多待呢?”

牛月清说:“我把她撵走了。”

庄之蝶说:“什么?你撵她走了的?!”

牛月清说:“现在外边谁不知道西京城里有一个咬男人舌头的女人?那王主任是色狼,能被咬了舌头就少不了是两人搂过亲嘴,能搂了亲嘴谁知道还干了什么?听说又有一种说法了,是说她们姐妹俩争一个王主任,妹妹争不过姐姐而疯了,姐姐和王主任通奸时要人家高数额钱,人家不给,一气才咬了舌头的。

这号女人,连她丈夫都嫌恶心把婚离了,她要你去看她妹妹,你能去?咱家来人多,留她多待,碰上多事人出去到处张扬,咱名声就好听了?”

庄之蝶脸色铁青,胸部一起一伏,说:“不要说啦!你一贯是慈肠善心的出了名,你这次做得好!你撵走她是用扫帚把撵走的吗?你怎么不用了菜刀?她是坏女人,不杀了她,怎么显得出你的高贵?!”

牛月清见庄之蝶说出这等话来,就一肚子委屈了,说:“我把她撵了,你就这么恨我?我高贵不高贵我干了丢你人的事了?我这是为了谁?我是狠毒女人吗?多少年门口的要饭人哪一个我没端了吃喝?家里没有,我也要上街买了蒸馍给的!可我就是眼里容不得这种不正经的女人!我这家里就不许那号人进来脏了地面!”

庄之蝶冷笑了一声,站起来去书房拿了那幅龚靖元的字出来,偏咳嗽着就吐一口痰在地板上,说:“都脏了,都是脏的,只有你是干净的,你就干净着吧!”

拉了门走出去,门竟连闭也不闭。牛月清在客厅里说:“柳月,这你都看见了,我在他眼里横竖都不是了么!我越是百般迎合他,他越是烦我,你说这到底是啥原因?他处处为别人着想,唯恐伤了这个,屈了那个,却全然不顾我呀,你说我这名人老婆就这么难当?!”

就呜呜痛哭起来。

庄之蝶下楼骑了“木兰”

就在大街上疯一般地跑,雨后的小巷和商店门口还积着泥水,大街的中间人车碾踏却早干了,腾一层尘土。他想象不出昨日还是泥水汪汪的,阿灿是怎样寻到他家的,一心一意盼望能见到他,能让他去看看可怜的阿兰,又给牛月清诉说自己的苦楚,牛月清却撵了她,她是怎样个破碎的心下了楼的?是怎样哭着回去对疯了的妹妹讲的?脑子里就一片混乱,恨牛月清,恨姓王的贼,恨留下他写文章的市长、宣传部长和那个黄德复。“木兰”

一直骑到了尚俭路,他才清醒阿灿已与丈夫离婚了,是不会住在那窄小的房子里。今日去送阿兰到精神病院,多半还是在病院里没回来吧!就掉头又往城南的精神病院驶去。果然,在郊外通往病院的那条两边长满荒草的泥泞小路上,庄之蝶恰好碰上了返回的阿灿。他先是并没有注意,只看见路边一个人低头走过来,“木兰”

驶过时,溅起的泥水洒了那人一衣,他扭头要道歉,才现是阿灿。他叫了一声:“阿灿!”

车子在三米外的路上刹住。阿灿抬头看着他,木木地看了半天,突然哇哇哭着扑过来,扑在他怀里了。

她那身上的泥水沾了他一身,她的鼻涕和眼泪就湿了他的衣襟。他说:“阿灿,阿灿,我不在家,我真的不在家,刚才才听说你去找我了。”

用手去为阿灿揩眼泪,阿灿后退一步,不哭了,却掏了一面镜子照着把零乱头拢好,搓了搓脸面,说:“我的事你知道了吗?”

庄之蝶说:“知道了。”

阿灿眼泪又流下来。庄之蝶就把“木兰”

调头,让她坐上来,说去看看阿兰。阿灿却说不用了,那地方不是正常人多待的,她待了半天差不多也快神经了;再说阿兰才去,医生也不会再让出来的。庄之蝶无言地仰头看着高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就又把车调了头,说:“阿灿,我领你去一个地方说说话吧。”

阿灿说:“你不嫌我?”

庄之蝶说:“嫌你就不来的。”

阿灿就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车子开动起来了,她才说:“你不来,我今日还是要去你家的。你夫人就是骂我打我,我也要见你一面的!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你要带我去一个没外人的地方,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有话要对你说的!”

现在是庄之蝶泪流满面了,迎面的劲风呼呼猛刮,吹干了流下来的泪,而新的泪水又流下来。他没有回头,也没用手去揩,他感觉是脸上已有了泪水冲刷出的坑渠儿,就像井台上井绳磨出的坑渠儿一样深了。

两人到了“求缺屋”

,庄之蝶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就埋怨不应该在阿兰疯后对王主任采取那种方式的报复。阿灿告诉他,她原本也没想到要这样行动,她是先去找主管街道办事处的区政府的,但区政府却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组织上还能为这类事情上纲上线?何况这事没有旁人证明,单听一个当事人这么说,那另一个当事人又会那样说,组织上该如何来下结论呢?区政府又说,这王主任是区里能干的街道办事处主任,抓工作有力,更突出的是展了许多集体企业和个体经营,正是因为效益好,他才积极为本区域修建公厕。如今来告领导人的很多,不是说贪污受贿,就是说有男女关系。以前查过几宗,最后呢,处理谁了?要改革开放,过去的道德观念、价值观念都生了变化,许多过去认为是绝对不允许干的事现在却正是要肯定或算不了什么,这其中就有了许多诬告,鉴于这种教训,作为上级领导要善于全面掌握情况,该纠正处理的当然纠正处理,该保护的也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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