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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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第1页）

不多时，秦思乔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带着月妍、谷雨跟着兰卉出门了。樊楼是汴京七十二家酒楼之首，其内的美酒佳肴吸引了无数富商豪门，不知多少王孙公子、文人骚客来此游玩欢宴，更有诗人为其赋诗：“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矾楼。”

世人只见樊楼繁华，却少有人知道，这樊楼能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占据那么大的地方，又碾压一众酒楼成为此行魁首，是因为他背后真正的东家是皇家！此时，赵祯正在中楼五层的厢房内练字静心。只是他写下的经文越多，人越加浮躁，笔锋也渐渐凌厉、疏狂起来。写到最后，一支好好的紫檀狼毫就这样分了叉，墨洇湿了好几层纸，字迹却糊成了一团……赵祯双目圆睁，喘着粗气，看向桌上的字的目光里竟带着仇恨之色！张茂则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陪着官家长大，何曾见过官家露出这等骇人的神色？官家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叩！叩！叩！”

三长一短的叩门声突兀响起，搅乱了屋内紧张的气氛。张茂则上前一步，小心觑了一眼赵祯的面色，轻声道：“官家，应当是兰卉姑姑回来了。”

赵祯骤然抬头，也不让张茂则去开门，快步往大门走去。“唰”

的一声，门开了，在见到那浅笑的姑娘的那一瞬间，赵祯只觉得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知否——小秦氏5555、秦思乔好似没看到赵祯眼中还未完全褪去的暴躁，扯着他的衣袖进了屋。张茂则极有眼力的带着屋内伺候的人退出门外，远远守着。“官家在练字？写的什么，叫我看看？”

她走到桌案前，看着那张被墨迹洇湿的宣纸、随意摊放在桌上的分叉毛笔，手顿了顿，手上动作利索地将桌面收拾干净，重新铺好纸、润好笔，笑着转身：“那张被墨洇了，官家重新写一张好不好？”

赵祯始终静默无言地站在她身后看着，直到她问出这句话，才长舒一口气，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笔，挥毫而就一篇《太上感应篇》。“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秦思乔慢慢念着，“官家是在自省？”

赵祯轻轻“嗯”

了一声，放下笔，“我这段日子困于梦境，清明时倒也时常自省，我这个皇帝当得到底有多少错漏之处、我日常行径又有多少不通，这才叫我必经此劫？曾经，我只以为是我没能对母尽孝这才如此，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秦思乔站在一旁，静静听他说着，她知道，此时的赵祯最缺的是一个倾诉的对象，其他人他不敢说，只有在她面前能吐露一二了。“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我若是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便是三台神君与北斗神君降罪于我……”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思乔，我在梦中已经经历过这一遭了，虽心有惶恐，但好歹有个准备，只是……我怕……又要重蹈覆辙……”

他话说得含含糊糊，其内颇多玄机，秦思乔即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疑惑问道：“官家在说什么？梦中……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祯没回答她，只是侧过头来一脸惨然地问：“思乔，你觉不觉得我这样将一个梦当成现实，终日为它惶惶不安很是可笑？”

秦思乔抿了抿唇，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赵祯不明所以，眼中满是困惑。“官家并不是三岁稚童，分得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你既如此将这个梦放在心上，必有你的理由，哪怕我不知其中缘故，也不会觉得你可笑的。”

赵祯轻轻笑了笑，“那你刚刚还点头，你可别说是弄错了，或者是我看错了。”

秦思乔也跟着笑了出来：“我可没说错了。我点头，并不是为了官家将一个梦境当真而点头，而是，为了你的那句惶惶不可终日。官家，大丈夫身立天地，当坦然处之。官家既然能写《太上感应篇》自省，就应当明白有些事是注定的，躲也躲不过。既如此，何不顾好当下，能先知后事已是大福，就不要强求其他了。”

赵祯又叹了口气：“我是想不了那么开了……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即便已经做了部署，依旧怕生出意外来。”

“也是，事情没落到自己身上，当然是能讲出一大堆的道理来。”

秦思乔伸手，将赵祯写的《太上感应篇》拿起，又细细读了一遍，才继续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官家是在心里这样编排我吧？”

赵祯无奈摇了摇头，抬手在她鼻尖处一刮，“话都叫你说了，我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