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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陈留易主（第1页）

起初半个时辰，张邈只觉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只当是连日劳累、药力沉眠。转瞬之间，腹中骤然掀起剧痛，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焚烧、利刃割裂，痛楚席卷全身。他遍体冷汗、身躯抽搐，想要张口呼救，咽喉却被剧毒封堵，只能出微弱嘶哑的嗬嗬闷响，半分声音也传不出去。

双目圆睁，瞳孔骤缩，张邈终于惊觉自己遭人毒杀。可剧毒早已侵入经脉五脏，全身气血逆乱，回天乏术。短短一炷香时分，这位坐镇陈留的一方诸侯，便在无尽痛苦与悔恨之中气绝身亡，惨死榻上。

张邈既死，在外等候消息的边固立刻带着阮武、孔伸领私兵涌入州府。三人早已备好说辞，对外宣称张邈连日忧国忧军、积劳成疾，突急症暴毙，同时严密封锁州府消息，禁止任何人私下议论揣测。

随后，边固迅召集全城武将僚属、各级将官，当众接管陈留军政大权、总领全城防务。

一众张邈旧部闻讯赶来，初时人人惊愕、军心浮动。但众人皆是明眼人，深知当下绝境：曹操主力压向濮阳，赵云重兵围困陈留，孤城四面皆敌、危在旦夕。旧主张邈怯懦无断、摇摆不定，既无守土之勇，亦无御敌之谋，早已失尽军心民心。

如今边固已然掌控大局，本土士族尽数归心，吴懿亦选择中立默许，无人能够扭转局势。

一众部将心知张邈已死、群龙无，若是溃散出逃，终究难逃乱世死局。与其无谓送命，不如顺势归降边固，继续坚守城池，博取一线生机。

顷刻之间，张邈麾下所有驻城武将、守城士卒，尽数归降边固。

陈留就此彻底易主，世家掌权，整军固防，决意死守孤城，静待寿春援兵。

这层层内斗诡变，赵云全然未曾预判。他先前心中推演过无数种陈留结局：料想张邈怯弱，或是献城归降，或是弃城奔逃；也料到边固一众本土世家根基在此，必拼力死守，唯独没算到，边固竟会狠下心毒杀主君张邈，以内变夺权。

更出乎赵云意料的是，次日天刚亮，边固便登至城楼，遣人传声，想要与他当面答话。

清晨薄雾未散，边固立于城头垛口，见赵云策马至城下百步开外，当即扬声高喊：“赵大将军！天下尽传将军心怀仁义、忠汉守正，你我原本素无仇隙，何苦要辅佐曹操这等奸贼，兴兵围困陈留？这般行事，岂非助纣为虐，残害地方士民？”

赵云闻言，面上淡淡一笑，朗声回斥：“边家主先前又何以开城接纳吕布？吕布反复无义、杀丁原，助董贼，劫掠州郡、残害官吏百姓，所作所为天下昭然，你等与之同谋共事，又谈何忠心汉室？”

关于自己出兵相助曹操、共讨吕布一事，赵云无意过多辩驳。昔日曹操诛杀边让，他心中并无非议——乱世之中，无论哪家诸侯，对盘踞地方、私蓄势力、干涉军政的本土大族，素来都难以相容，此事非曹操一人独有。

他真正介怀、决意起兵助抗曹操的，唯有一桩：昔日徐州境内惨烈屠城，万千平民惨遭屠戮。如今自己步步进兵、助抗曹操，本心便是为了不让徐州百姓再遭屠戮。

况且乱世浮沉，何为正道、何为昏暴，本就难以一言断清。便是往后载入史册的三分天下，魏蜀吴三方割据对峙，又有谁称得上是全然绝对的正义？不过是各执立场，各行其道罢了。

边固闻言一时语塞。反曹一事本难简单论是非，曹操当年诛杀边让、屠戮边氏全族，于他乃是不共戴天之仇；可自己当初开城接纳吕布，此人暴虐无道、为天下人所不齿，纵使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权宜之举，也实在称不上正道。

他不愿继续纠结正邪对错，很快重整心神，扬声朝城下高喊：“久闻大将军体恤百姓，镇东军军纪整肃，过境从不侵扰黎民。如今大军围攻陈留，一旦开战，城内无辜百姓势必遭殃，想来将军心中亦有不忍，我亦是不愿见生灵涂炭。只是我与曹操有灭门血海深仇，断无开城归降之理，如此一来两军厮杀在所难免，到时候死伤无数，于双方皆无益处，兵戈相向绝非上策！”

赵云听在耳中，暗自思忖：此人这番说辞不知藏着什么盘算，如今陈留四面被围，城中之人插翅难飞，不妨听听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当即朗声应答：“听阁下言中之意，莫非另有两全之计？不妨直言。”

边固立刻接话喊道：“将军方才所言不假，吕布本就是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将军此番用兵，目标本便是他。陈留不过恰好挡在将军北上途中，将军执意要攻取此城，无非是顾虑我等趁贵军北上之时，出兵偷袭后方。不如你我立下盟约：将军暂缓攻打陈留，绕城挥师北上讨伐吕布，我等驻守城中，绝不主动出兵袭扰将军后路！”

赵云听后心中暗自冷笑，边固口中的盟约根本毫无可信度。两军交战，本就无长久信义可言，唯有双方僵持不下、皆无利可图，又不愿空耗兵力，才会临时议和立约。

他稍加思忖便看透内里关节：边固与吕布本是唇亡齿寒，一旦吕布兵败覆灭，陈留孤城断难独存，这般盟约说到底只是一纸空话。

赵云面上不动声色，扬声回道：“仅凭口头之言，何以担保盟约作数？你等与吕布唇齿相依，又怎会坐视他败亡而袖手旁观？”

边固立刻高声应答：“大将军说得句句在理！何谓唇亡齿寒？我陈留危在旦夕，吕布坐拥大军却冷眼旁观，不一兵一卒相救！这般无义之人，我怎会再出兵帮他？我们本就无心久居兖州，只要大将军领兵绕城北上攻打吕布，我立刻整顿部众南下寿春投靠袁术，短期内你我互不侵扰，各取所需，再无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