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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玄的话还没说完,帐外的喧哗便像是决了堤的河水,轰然涌了进来。
刀兵撞击的声响尖锐而密集,像是无数块铁片被人在石板上飞快地刮着。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营盘另一端,却都被夜风裹着,一团一团地砸进帐中人的耳朵里。
火光的颜色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把帐中那几盏油灯映得黯淡无光。
帐帘又被人从外面猛地扯开,一股冷风裹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灌入,吹得案上那卷摊开的舆图哗啦啦翻了好几页。
一个浑身是血的幢主模样的人踉跄着冲进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随即整个人便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帐中几人的面色同时变了。
檀玄猛地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缩了回来,那张惯常带着倨傲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一种孙无终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着到近乎冷酷的镇定。
“慌什么?”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连波纹都不起。
“秦贼不过是趁夜偷袭,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檀玄打了二十几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数千疲兵,也敢来捋虎须?”
他走回帅案后面,重新坐下,当即分派任务。
“孙将军,你带本部人马去堵北面。刘司马、诸葛参军你带人去守东面。本将居中策应,把溃兵收拢起来。各营各寨,不得擅离职守,违者立斩!”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孙无终看着他,心中那股刚刚涌起的慌乱竟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叉手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帐外走。
刘袭和诸葛侃也连忙跟上,三人在帐门口各自分开,奔回自己的营区。
帐帘落下,檀玄的脸上那层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推开身后的帐壁。
那里早就被他的亲卫割开了一道口子,用一顶备用的帐篷遮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亲卫能听见。
“从后面走,往西边突围。”
几个亲卫连忙掀开那顶备用帐篷,露出外面黑沉沉的旷野。
檀玄弯腰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
孙无终奔回自己的营区时,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
火把的光在营中摇曳,照得那些奔跑的士卒面孔忽明忽暗,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他拔出刀,一刀砍翻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溃兵,怒声吼道:
“都他娘的站住!谁再跑,老子砍了谁!”
那几个溃兵被他的凶悍震住了,踉跄着停下来,面色惨白地看着他。
“跟我来!堵住北面的缺口!秦军打进来了,不想死就拿起兵刃跟我上!”
他迅速组织起数百个溃兵往北面跑去。
一路上又收拢了不少人,等跑到东面时,已经凑起了千来人。
他让这些人列成阵势,刀盾兵在前,长矛兵、长戟兵在后,弓弩手在阵中,自己站在最中间,指挥调度。
没多时,秦军迅速从北面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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