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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浪鼓的声响,比剑风还急,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涩。红漆掉了大半的鼓身,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周伯通抱着它,像抱着块烧红的烙铁,一头撞进“小登科冰人馆”
的门。门槛没跨稳,他踉跄着扑向桌边,连滚带爬钻到桌底,只露个乱蓬蓬的脑袋在外,拨浪鼓还紧紧攥在手里,“咚咚”
的响声里,藏着几分不敢见人的慌乱。
“周伯通!你再躲!”
瑛姑的声音跟着闯进来,紫衣沾着晨露,手里举着根金针——针尾系着红绳,是当年给他们夭折的孩子缝襁褓时用的线,如今红绳磨得发亮,像浸过多年的泪。她站在桌旁,盯着桌底的脑袋,眼圈红得像染了血,声音却硬得像铁:“躲了我这么多年,从大理躲到安乐镇,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给孩子一个说法!”
程灵素刚把药炉的火调小,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她探头看了眼,对院角劈柴的石破天说:“石兄,先别劈了,来客人了。看这架势,是积了多年的心病,比黑木崖的腐骨毒还难解。”
石破天停下木剑,往门口望了望,把剑往背后一背,迈着大步走过来,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周伯通攥鼓的手:“你的手,攥得太紧,鼓要碎了。”
乔峰拎着酒葫芦从“说和居”
走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皱了皱。他刚和阿朱核对完丐帮布防图,阿朱还在里屋给他缝补被树枝勾破的短打。“周伯通前辈,瑛姑姑娘,有话好好说,钻桌底算什么事?”
他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酒气混着无奈,“当年的事,总得有个了断,躲着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像现代那些冷战的情侣,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陆小凤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刚烤好的黄豆糕,嚼得“咯吱”
响。他盯着桌底的周伯通,那双手把拨浪鼓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这哪是怕瑛姑,分明是怕面对当年的遗憾。他想起昨晚程灵素说的,周伯通多年来随身带着这拨浪鼓,鼓里面藏着片孩子的胎发,是瑛姑当年偷偷塞进去的。
“周前辈,你躲在桌底,是怕看见瑛姑手里的金针,还是怕听见‘孩子’两个字?”
陆小凤把黄豆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声音轻了些,“这拨浪鼓是给孩子做的吧?红漆是孩子选的,说像太阳,对不对?你躲了这么多年,鼓上的漆掉了,孩子的胎发还在里面,对不对?”
桌底的动静突然停了。拨浪鼓的响声也歇了,只有周伯通粗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似的。过了半晌,他才从桌底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里满是慌乱:“你……你怎么知道?”
“程姑娘给你治伤时,看见鼓上的暗格了。”
陆小凤指了指程灵素,“她说,这鼓做得比任何兵器都用心,暗格里还垫着软布,怕伤着里面的东西。你呀,嘴上喊着‘老顽童’,心里比谁都重情,就是不敢承认。现代叫‘逃避型亲密关系’,说白了就是‘用玩世不恭当盾牌,不敢面对真心’。”
瑛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金针在手里抖得厉害:“当年孩子病了,我求你去找段皇爷借玉蜂针,你却躲去了终南山;孩子没了,我抱着他的襁褓找你,你却躲进了桃花岛!你不是老顽童,你是懦夫!你怕面对我,更怕面对那个没护住的孩子!”
“我不是懦夫!”
周伯通突然从桌底爬出来,拨浪鼓掉在地上,鼓身磕出道裂缝,里面的胎发飘了出来,像片小小的雪花,“我不是不想陪你,是……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没能救活的孩子!我怕你怪我,更怕我自己怪自己一辈子!”
他蹲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伸手想去捡胎发,却又缩了回来,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阿朱端着碗热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给乔峰缝补衣服的针插。她走到瑛姑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瑛姑姑娘,先喝口汤暖暖身子。我以前也躲着乔大哥,怕他为了报仇忽略自己,可后来才知道,躲着只会让遗憾越来越深。你看乔大哥,他以前总躲着自己的身世,现在不也敢面对了吗?”
乔峰走过来,自然地握住阿朱的手,眼神温柔:“阿朱说得对。当年我为了报仇,差点错杀好人,是阿朱点醒我,要直面过去,才能活得踏实。周伯通,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瑛姑和孩子,就该站起来,说句‘我错了’,而不是躲在桌底当缩头乌龟。”
石破天蹲在地上,捡起掉在一旁的拨浪鼓,笨拙地用手指擦着上面的灰尘。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里,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小狼,却因为怕它咬自己,没敢给它包扎,后来小狼死了,他难受了好几天。“这个鼓,声音好听,像山里的鸟叫。”
他把鼓递给周伯通,“你要是不想躲了,就拿着它,跟瑛姑姑娘去看看孩子的坟。我娘说,做错了事,要跟人道歉,跟老天爷道歉。”
程灵素给瑛姑递了杯热茶,轻声说:“姑娘,先喝口茶。有些事,急不来,他肯从桌底出来,就是松口了。当年的事,你心里苦,他心里也不好受,不过是用‘老顽童’的壳子藏着罢了。就像我配药,有些药得慢慢熬,急了反而会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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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通接过拨浪鼓,手指抚过鼓身的裂缝,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抬头看着瑛姑,声音发颤:“当年……当年孩子没了,我躲起来,不是想逃,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后来去了孩子的坟前,给她带了好多拨浪鼓,可每次都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看见我,就想起孩子走的时候,有多难受。”
“我早就不怪你了。”
瑛姑的声音软了下来,手里的金针也收了起来,“我就是想让你别再躲了。孩子要是还在,也不想看见她爹总躲着她娘,不想看见你用‘老顽童’当借口,逃避一辈子。”
她蹲下来,捡起那片胎发,小心翼翼地放进拨浪鼓的暗格里,“咱们把鼓修修,以后每年去看孩子,都带着它,好不好?”
周伯通重重地点头,像个得到原谅的孩子。他把拨浪鼓抱在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我这几年在江湖上瞎逛,学了套‘空明拳’,专门克制岳不群的辟邪阵!月圆夜对付岳不群,算我一个!我要让那老小子知道,老顽童也有正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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