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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角斗四（第2页）

他喘了一口气，在他身后，秦军的武人奔杀过来，微微偏了偏头，自知自己时间不多。

深深凝望着沐浴在月色的里的身影，墨羽最后一次开口：“我们墨家生于乱世，深陷水火，历经天下动荡，巨子建立墨门，信奉兼相爱，交相利，倘若我们不分亲疏、贵贱、贫富，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定当能够消除世间战乱，仇恨与不公。

如此简单，可等我们做了却现难如登天，几经百年岁月，我们墨家弟子从未有一人气馁，阁下曾经是否也如此想过，到最后又为何放弃了？”

李幼白把手中长剑放下，在她的视线里，秦军的武人举着火把在朝墨羽杀来，火光之中，墨羽的眼神与表情落在她眼底，不解，质疑，还有隐藏极深的愤怒。

“我从未如此想，也从未放弃过心里的想法，我十分支持墨家的理念与做派，可对我来说，你们所畅想的一切，在天下结束战乱以前根本无法实现，你们想让魏国不败，可等当秦国坍塌崩溃以后，你们又能做什么，多好的山水，多好的田地，你们真以为这些东西最后能够落到百姓，落到那些被你们视为普通人的贫农手里？”

李幼白摇着头，声音里没有丝毫和秦军将领所谓一统天下的狂热，而是显得无奈与苍凉。

“真以为靠着理念，靠着那点人手，一句兼爱非攻就能改变天下，改变整个冥顽不灵恶臭污秽的世道和格局？你们太天真了。

倘若秦国此番能够胜利，长久以来的动乱就能得到缓解，东南侵犯沿海的倭寇也将会受到秦国朝廷全力整治，百姓同样能够休养生息些许年月，而若是此战秦国大败，外忧内患大厦将倾，这些曾经被秦国所统治拥有的土地，绝对会被世间武人与各种势力分食殆尽，你们墨家能够保证，到时候这些人会为百姓着想，会变成一个人人相爱的太平之世吗？”

墨羽听在耳里，无法回答，也无法预见李幼白所诉说中天下的样子。

他们的确未曾想过，如若此战胜利，秦国崩塌，那些土地最后会变得如何，他有那么一瞬间，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出现动摇，他强定心神，水寒剑再一次在手里握紧。

身后的树林里，秦军的武人已经杀过来了，杀气在山风的吹拂下疯狂沸腾，墨羽面目一狰，杀意迸，林间狂风四起，李幼白平静的面色终于动容，眨眼之间提剑想要阻止墨羽出手。

不断冲来的兵卒，武人，携带着的火光，墨羽的身影朝着他们袭来，身影变得模糊，一道带着寒气的白练在林中滑过，见到墨羽持剑杀来，一众武人丢掉手火把，怒吼着高举兵器迎着寒气而上，便是才刚走两步，他们的身影就完全僵硬在了原地。

寒风吹拂，带着雪碎。

坐在伤兵营中的木锦蓉吐出一阵白雾，双手抱住自己，好冷的风，从屯长消失的方向吹了过来，她心中越不安，而后，更加冷冽的大风刮过林间，她听到了兵卒们的惨叫。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寒霜在朝她的方向凝结而来。

慌忙叫喊着的士兵在往回跑，武人也在往回跑，木锦蓉惊讶的后退几步，伤兵营里察觉到异动的伤兵也想向后方撤退，奈何身子挪不动道，只能在地上缓慢爬行着。

木锦蓉想要跑，可她看见木棚中还躺着难以行动的伤员，她咬了咬牙，冲过去拉起一些走不动路的伤员想要走，却因此耽误了最好的逃跑时机。

寒雪拂面，木锦蓉只觉浑身如坠千年寒窟，冰冷变作疼痛深入骨髓，她张开嘴想要呼气，吐出的温热却变作霜花在风里凋零。

就在她意识模糊正要晕厥之时，身旁忽然炸裂的震动将这股寒流吸走。

木锦蓉猛地又吸了几口气，身子一软睡倒在地，不等她查看剧烈的响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连串剑锋交织的碰撞之声在极快遁走。

炸开封腾的杀意里，墨羽不再留手，水寒剑一剑荡出带着冰封百里之势，李幼白反应极为迅，在墨羽还未将剑势挥到顶峰之时就将他强制给牵扯缠斗，硬是把对方的剑势给打落出去。

月光被切碎，墨羽和李幼白的影子变作一瞬白光交缠从地面飘向树顶，又轰然坠下，所过之处树木倾倒，碎石草枝无不被剑气切碎成渣。

“既然无法为友，那便是敌人。”

“各为其主，各为其念而已，我本无意与你们墨家为敌。”

相隔二十步有余，墨羽眸光之中尽是冰冷，在被李幼白拒绝以后，心里想着顺手把营地里的秦军给料理了，反正没有高手坐镇，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却不料被阻止。

自己明明有着斩铁流七品迈入宗师之境，眼前这人，明明在自己之下却如此难缠。

他将剑锋竖在面前，双指拂过剑身，肉眼可见的寒气顷刻从锋锐的剑锋上漫散而出，李幼白看在眼里毫不退让。

如今已为秦国做事，就没有放任对方杀害自己人的道理，就像她刚才说的，谁都没有错，只是各为其主各自有着各自的理念罢了。

李幼白的凤眸眯起，墨羽动起真格，她也要全力以赴，念头微动，被她收回剑袋中的三柄利剑微微颤动，留剩一把还握在手中的无求与墨羽对峙着。

今夜之事竟想不到对方会是打着拉拢自己的主意而来，一旦成功，便也能伪装成偷袭营地，亦或者引人往北地出逃，简直一箭双雕，实在是精明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