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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病躯赴难（第1页）

章武三年，五月初。

建业城已沐浴在初夏的暖阳中，秦淮河畔柳絮纷飞，本该是一派闲适景象。然而，坐落在城北的吴王宫，却被来自长江上游的战争阴云彻底笼罩。

宫室内，吴王孙权正与张昭、顾雍等重臣商议漕运之事。受封吴王不足一月，他竭力稳定内部，整饬军备，试图在曹魏与季汉的夹缝中巩固统治。就在他刚端起冰镇梅浆时，殿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大王！八百里加急——”

一名信使衣衫褴褛地冲进大殿，膝盖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柴桑急报！关羽尽起荆州之兵，汇合文聘，水陆并进，号称十万，已兵临柴桑！徐盛将军初战失利！”

孙权手中的玉杯砰然坠地，冰凉的浆液溅满王袍。他猛地起身，碧色眼眸剧烈收缩：“多少兵马？何时到的？”

“号称十万大军！”

信使的声音带着哭腔，“四日前就已兵临城下，徐将军死守水寨，但关羽的楼船已经封锁江面！”

话音未落，又一名信使踉跄入殿：“豫章急报！陆逊、黄忠两万大军兵出临湘，已破数县，兵锋直指南昌！情势危急！”

接连的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权心头。他踉跄后退，扶住王案才勉强站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张昭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关羽竟然选择五月用兵……这是要趁江水上涨，一举东进啊！”

“报——！会稽、丹阳等地急报，山越各部听闻我军西线吃紧，蠢蠢欲动，多有聚众劫掠州县者！”

一道道如同丧钟般的急报，如同冰雹般砸向吴王宫的议事大殿。每一声“报”

字响起，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孙权，脸色便苍白一分，那双碧眼之中的惊怒与难以置信也愈发浓重。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来自曹丕的、要他送质子的诏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绢帛攥出水来。

“关羽……陆逊……”

孙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将曹丕的诏书掷于地上，霍然起身，“他们竟敢……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鸦雀无声，人人面色惶遽。张昭、顾雍等老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诸葛瑾面露焦灼，欲言又止；一些年轻官员更是吓得体如筛糠，仿佛已经看到汉军的旗帜插上了建业的城头。

“诸卿！如今局势危如累卵，可有良策以救江东？”

孙权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却多是惊慌之语，难有实质对策。

有人献策：“大王，当立刻遣使前往邺城，向魏帝求援，请其发兵攻汉中或荆州，以解我江东之围！”

还有人将矛头指向内部：“定是那陆逊！此獠背主求荣，熟悉我江东虚实，故引狼入室！当严查其同党！”

群臣争论不休，却无人敢主动请缨。关羽的威名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乱哄哄的争论，让孙权的眉头越皱越紧。自己还在为受封吴王而志得意满。不到一月光景，局势竟已危殆至此。求援曹丕？远水难救近火，且曹丕是否真心相助，尚未可知。内部清查？更是自乱阵脚。

就在这纷乱与绝望之际，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

“大王……臣……臣愿往柴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人搀扶之下，大都督吕蒙，身着官袍，面色蜡黄，形容枯槁，正一步步艰难地挪入殿中。他显然病体未愈，呼吸急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然而，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之中，却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责任，是决绝，更是对江东社稷的赤诚！

“子明！”

孙权见状，急忙从王座上走下几步，语气中带着不忍，“你病体未愈，怎能……”

“大王！”

吕蒙推开搀扶他的侍从，努力挺直脊梁，虽然身形依旧摇晃，声音却异常清晰，“如今关羽势大，陆逊为患，山越趁机作乱，江东已到生死存亡之秋！臣蒙受国恩，纵使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此刻，岂是养病之时？”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柴桑乃我江东门户，一旦有失，则建业门户洞开，敌军可顺流直下，则大势去矣！朱然、徐盛虽能，然关羽挟新胜之威，恐非其敌手。臣……臣虽不才，愿竭尽残躯，前往柴桑，统揽全局，以稳军心，以御强敌！”

吕蒙的话，如同在混乱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他是江东如今资历、能力、威望都足以抗衡关羽的少数统帅之一，更是昔日夺取荆州的策划者，对荆州军乃至关羽本人都有深刻的了解。他的出现，无疑给惊慌的建业朝廷注入了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