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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秉烛论赈（第1页）

夜雨潇潇，敲碎檐前静谧，林家西轩烛火灼灼，摇曳映亮满案灾册舆图。

案上平铺黄州东乡受灾总图、城东流民草册、预备仓存粮清册，笔墨规整，条理分明。

林灿静坐主位，身侧兄长林光神色温稳端正，对面端坐的汪可受一身规整青色官衫，衣料素净，却难掩清正风骨。

汪可受年二十四，长林灿两岁，此刻正值金华知县任上。

他本籍黄梅，此番是趁公务间隙归乡省亲，恰逢黄州全境霪雨溃堤、洪水围城，一路目睹乡野残破、流民遍野，便顺路探访故土灾情，而后专程前来林府。

旁人只知汪可受年少入仕、为官清正，却不知林灿心底激荡万千。

作为穿越而来的林深，他比世人更清楚眼前这人的分量。

汪可受一生仕途坦荡、官德无双，初任金华知县便体恤民苦、裁撤冗役、轻徭薄赋，断案公允无私，境内无冤滞之狱，百姓感念其恩，自立起生祠供奉；

尤擅勘灾治水、平粜安民、流民安置，每遇荒年必有稳妥施策，实操经验炉火纯青，是后世史书盖章的一代清官能臣。

故而此刻再见旧友，林灿心中欣喜远寻常故交相逢。

一则二人年少深交、思想共鸣，是这浮华黄州唯一懂他本心、不视他为纨绔的知己；

二则他深知眼前年轻县令来日前程万丈、治政无双，如今恰逢灾荒、恰逢自己入局督赈，能得此人相助论策，是天大机缘。

烛火轻轻噼啪一响，林灿压下心底波澜，以旧友姿态熟稔开口：

“以虚兄身在浙地任官，公务缠身，怎会骤然归乡？此番登门，想来不止省亲这般简单。”

汪可受眉目含忧，指尖轻点舆图上溃决的江堤水线，语声平和恳切：

“一则久宦在外，归乡探望宗族亲长，尽一份人子本分；二则黄州连日大水，沿江圩堤尽塌，我黄梅故里田舍亦多遭冲毁。

我沿途一路勘看，州县灾情远比传闻更重，流民四散、粮价飞涨，心中难安。

听闻府衙将城东赈务交于你手，便过来一趟，想与你共商安民救荒之策。”

一旁林光闻言，当即起身拱手，态度恭敬有度。

他知晓汪可受年少为官、勤政爱民，绝非黄州那些浮华子弟可比，言语间满是恳切托付：

“以虚贤弟，舍弟年少，平日行事放浪、示人以轻狂纨绔模样，此番贸然接下城东督赈重任，事务繁杂、陷阱重重。

你身在官途、熟稔荒政实务，还望多多指点提携，助他避开祸端，安稳抚民。”

汪可受连忙抬手虚扶，连连摆手，神色谦和坦荡，既有自谦，更藏着对林灿独一份的认可：

“大哥万万不必如此，指点二字小可绝不敢当。”

他抬眸看向林灿，眼底是旁人从未有过的笃定与相知：

“世人皆以林二公子为嬉游纨绔，只看你闲散外放的模样。

可我与他相交数载，私下常论世道、民生、吏治利弊，我深知他胸藏丘壑、眼界高远，本心素来悲悯济世，绝非沉溺享乐、不顾民生之辈。

我如今任职金华，常理地方庶务、偶涉灾荒，不过是积攒几分实操浅见。

今日你我知己相对，坐而论道、互通长短，谈不上指点，只求共觅良策，安稳黄州万民即可。”

林灿闻言心中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