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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舜余天（第2页）

“按理说，你的本体应该知道这件事。结果作为使者的‘你’却不记得……丹枫白凤比我想象得要谨慎得多，擦除了多得多的记忆，这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判断吧？至于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大均瞻天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与你的起源不同，你从一开始就是机器的机器，而我的先祖却是逐渐变化了的人类，走过的路径不同，历史的整体也就不一样。”

她们站在内腔的出口，近处漂浮着数十块红色的短板，远处的天空被一块蓝色的巨板铺满。然而蓝色的巨板却渐渐亮了起来，出现了斑驳的倒映。影子在斑斓地摇动，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丹枫白凤抬起眼睛，看到中心的极深处出现了一轮桔黄色的正圆，接着变成如血般的鲜红，红色眩目地扩张，好像即将升起的太阳。

她顿时屏住了呼吸。大均瞻天也突然噤声不语。正准备外出的使者们，不约而同地停步，再不敢出任何的波。

这不是板子本身出现了变化，而是有一些东西，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通过他们的面前。空中无色，引力波却在轻微地震颤，它的影响干扰了巨板的表面。

忽然间，鲜红生蓝移，接着是桔黄色的正圆移出板面，最后斑驳的影子犹如浪潮一样，越变越直，直到变成了几根线条而将消失，一个没面孔的像是戴了黑面具的机器人使者突然开口道：

“这个舜余天里的，应该都是二十八璇座内的人吧。刚才经过的是耀魄星，当代仙女系最大的聚合体，也是仙女系前线的使者。不要接触它。”

而另一个拟人的、准确地说，几乎完全和原形人类一模一样的类人体说：

“据闻，这是前线世界在仙女系窥视到了无限制星桥的痕迹。他们尝试从痕迹中还原这一技术。但他们的技术只能达到一个不定型早期的水准，对能够穿越的物质具有非常严苛的要求。因此，他们制造这一彻底的无定者，不论在穿越星桥中被摧毁到何等程度，都可以从信息中重生，我的意思是……它保全完整信息的能力乎想象，它也不需要使用额外的质料，只靠自己的废料就能反复重生。这种迫近熵定律极限的重组能力，在基因生物和基因生物的造物中绝无仅有，远远在现今的不定型之上。”

“仙女系费尽心机将它送过来，恐怕也是不信任银河接下来的举动。他们太想要玄枢之门了。”

他们的话头逐渐热火了起来。大均瞻天却不说话，带着丹枫白凤离开了现场。

这时，丹枫白凤分化出的小机器人才现他们在太空中的移动，同样在这万千仙境的板块上留下了自己的倒影。大均瞻天留下了一个金黄色的正圆，丹枫白凤分离出来的使者落下的是一个白色的曲线。思想、或者欲望，力量以及地位，全部忠诚地以颜色和形状本身倒映在了人类世界的眼帘之中。

而这浩瀚无穷的整体，正盘桓飞腾于天苑的上方。耀魄星远远地来到了它的下方，就像是月亮围绕着地球一样，在它的边缘周行旋转。

耀魄星是为什么要在那里公转呢？

大均瞻天同样不敢多看一眼，她领着丹枫白凤从这古怪天地的边缘悄悄溜走，在板块的注视中，进入了这次天苑提供给使者们居住的幽玄海。

扪天井的上方与外侧有着无数的量子云。大部分的量子云，在前线已经被成熟论证过它们不同的作用，而幽玄海毫无疑问也是这些在扪天井所属的类型建筑中最为最幽微的一朵。它既不分内外，也不分上下，然而内外和上下又全都井井有条。所有空间彼此通联，自体相连，就像是绽放的泡沫。大均瞻天打开了这扇门，看到的是罚宿冰冷的黑洞。丹枫白凤打开这扇门，却见到了房宿增六六五的卫星上青翠欲滴的仙馆。

物质本来是不确定的，但因为观测，因为人的愿望、人的需求，而凝聚成为了固定的形状。

旋转不休的物质犹如流变的河水，在空中凝结为了云，在静静地计量着一个又一个使者们的意见。

在万千使者的背后，屹立着二十八璇座尚且存在的上十亿个生产者们的眼睛，在这些眼睛的缝隙间，填满了东银河、银心、星流、仙女系以及无数河外星系的目光。密密麻麻的眼睛，是人类世界最不可捉摸的量子云，数百亿的使者们共处一堂，翔鸣于天苑之上，居住在同一片云中，凝视着视界城墙的后方不过十光年的狭窄空间，以为一切都是囊中之物。

只有很少的人才能清楚地意识到人类世界的反攻，所取得的宏大胜利其实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表象。

不若说，即使真的驱逐了不定型、重新收复太阳系，也已经有一些东西无法挽回了。

丹枫白凤和大均瞻天来后的第二年，第四支援军的先锋部队，终于来到了天苑。

就算回到人类世前期，这支被叫做玉衡的队伍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他们只是把技术与力量用在更逼近光罢了。然而它带来了一样东西，一样能够替代第四志愿军决策的大脑，那就是臭名昭着的越衡，也被叫做越衡总计，越衡总计算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举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先行检阅。

所有居住在幽玄海中的使者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不同颜色的板块在天上缓慢的移动。不同的板块占据了不同的方位，露出了中央的太空。耀魄星被迫转移，上升到了一个距离扪天井较远的位置。宇宙黑色的夜，和点点星光在数十年后再度照进了天苑，也照亮了玉衡。

物质从玉衡的中心抽，犹如一根利箭刺向了底下无机的星球。星球在这个时候开花，向着四面八方长出了同样的利箭。每一根利箭继续抽送物质，形成第二次分岔。所有的局部都是对整体的复制，是整体的缩影。而所谓的整体也只不过是局部的放大。在不停的抽芽分岔之下，星球被剥食殆尽，形成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树。

丹枫白凤的小机器人站在大均瞻天的身边，大均瞻天从窗户里冷冷地注视玉衡。

巨大的树木犹如羽翼般张开，又如羽翼般合拢，空中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有无数空缺的四棱锥。同样的，这个四棱锥也是由无数的四棱锥组成，每一个四棱锥都彼此相似，一个个小的四棱锥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四棱锥。

聚散成形，合则为一，散则化气。每一个四棱锥的个体都可以自我分解，所有四棱锥的个体又可以共同地组成一个巨大的四棱锥。

五颜六色的板子的光从四棱锥无数三角形的缝隙中漏过，照在了幽玄海的前方。丹枫白凤轻声说道：

“彻底的去中心化，这是不定型的战法。前线世界究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与其说更像不定型，不如说是六师填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