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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在暗地里想这麽多又有何用,那终究是别人的私事,若陶先生想谈自然会告知。」薄言之淡淡开口,「我看当前之急你应先与你那些随从会合,免得他们提心吊胆,说不定还会担心得睡不著觉。到时见不到你因而领兵搜山寻你下落,那就大煞风景了。」
「言之,你是同情我那些侍从,还是为这山水风光著想?」谢灵运嘻嘻一笑,握著薄言之的手更紧了紧。他喜欢细细体会身旁青年的特殊之处,不管将其掌心握在手中多久,薄言之的皮肤仅是微微发凉不会生汗,握著时只觉十分干爽整洁,丝毫没有别扭之感。
薄言之浅浅瞟了谢灵运一眼没有回话,他昂头看向前方再度垂头小睡的陶渊明,注意到对方身下那头灰骡背著一个不大不小的酒壶,盖得不是很严的缝隙里还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醇酒香味。
一时间,薄言之有些羡慕陶渊明过著这般闲云野鹤、悠然自得的生活,心里不禁思索他还有多久才能摆脱鬼道,借谢灵运的阳气重返人间?
他三人静静寻著山道行走,停停坐坐、说说笑笑观看庐山优美风景,不知不觉时光飞逝,直到月上梢头、腹中饥饿方才惊晓。
「看来今晚只得在山中留宿了。」谢灵运眼见陶渊明手脚利索地升好一个火堆,当即携著薄言之的手跳过去,「没料到陶兄之前所言果然灵验,我三人现在都迷了方向。」
「灵运生於大富公卿之家,何苦与我这久居山野的人共同露宿於此?我看不如趁现在星月当空仍可辩路,你与贵友一同下山,我料你的随从定会在山脚等候相迎。」陶渊明扔下拨弄火堆的树枝,将从骡背取下来的酒壶打开昂头饮了一大口。
「难得遇上陶兄,又有此良机尝尝以天当被、以地为床的美妙自然滋味,小弟怎会放过?」谢灵运听陶渊明催著他离去,与以前他二人相遇後畅谈通宵的情形大不相同,心里起了疑心再想薄言之刚才所言,拿定主意要留下来看看陶渊明的朋友是何等人物。
陶渊明见谢灵运神采飞扬,薄言之垂眸不语,当下也不再劝。他微微一笑顺手将手中酒壶扔到谢灵运怀中,自己起身走向不远处结有数十枚山果的大树,伸手攀摘野果。
「今日才知你不仅生性高傲,而且脸皮也够厚!」薄言之抽回他的手掌摇摇头,「没见人家有要事待办不想我们跟著麽?你定要留下来做什麽?」
谢灵运笑而不答,举壶喝了数口美酒精神为之一震。他正要回答薄言之嗔怪之语,陶渊明捧著打下的果子回来了,谢灵运只好暂且忍口。
正当陶渊明把包在衣衫里的野果分於谢、薄二人时,一阵「唏唏嗦嗦」的声响从他们後面茂密的草丛里传出,好像有什麽东西迅速向这边走来。
桃花源
「谁在哪里?出来!」薄言之口中轻喝,纵身上前衣袖挥扫分开草丛,见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发出一声惊骇的大叫,似乎没料到有人突然飞身降落在他面前,慌乱中那人脚下踩滑身子不慎滚出山道向一旁的悬崖摔下去。
「言之,休要鲁莽。」谢灵运叫了一声,薄言之俯身拾起一截散落在山路边的枯藤,仰手向那青年拂去。眨眼间,那截短小的枯藤变得又长又韧,有如布匹般灵活圈缠上青年的胸腹後背一举将他拉了回来。
薄言之见那人无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突然想到自己使用法术有可能使陶渊明起疑,迅速转头回望但见陶渊明垂头一口咬著一枚野果轻嚼,似乎没有注意他手中突然变长之物。这番情形,亦让薄言之心中忍不住再次一动。
谢灵运赶上前去从容接过薄言之手中枯藤,三两下将那吓得两眼紧闭的青年解开。哪知那人随後睁眼见他安然无恙之後,立刻拜在谢、薄二位脚前连连磕头,嘴里直呼「贵人」不已。
「这是何意?」谢灵运笑道:「我们救了你的性命,也不必如此抬爱尊称罢?」
「或许我们今晚住宿之地有著落了。」一直沈默不语的陶渊明忽然插上一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谢灵运更觉啼笑皆非,不由回头向忘年好友连连看了几眼。
「两位贵人,请速速与小人动身吧。我家主人早已恭候多时,只等两位贵人大驾光临解忧消灾。」那人见谢灵运迟疑,连忙把头磕得更勤。
「你先起来,好好说。」薄言之皱眉令道,他声音虽不高但自有一股清冷凌厉之意,那人不敢违抗只好怯怯地站起来。
「小人李甲,是这山中李员外府的家仆。因我家小姐三年前被妖怪所迷,请了无数高僧法师驱逐也不见其效,故而上山来找东林寺的慧远禅师相助驱妖。」李甲恭敬说道:「老禅师指点,我只需往这个方向走,若遇救我性命的贵人,便能为我家主人消去这次奇灾。」
薄言之见李甲说完又想磕头,但又惧著的目光因而愣在原地,一副站也不是跪也不敢的尴尬模样,当下忍不住轻轻掀起了些许唇角。
李甲猛然看著皎洁月色下银衣翩翩、眉目无比清俊,神态微显温和恍非尘世中人的薄言之,心中不由离奇大安,先前的惧怕之意也收敛了不少。
「你倒是对你家主人颇为忠心,又得慧远禅师指点,真让我无法推拒。」谢灵运见这人语言真诚不似作态,再加上此番相遇是他好友慧远禅师所料,他知慧远精通佛法知晓天命,因而决定随李甲前往。
「小人是孤儿,从小被我家主人收养。二位恩公……不,两位大贵人,我家主人心地善良常常抚老济孤,他老人家生平只有一女爱若珍宝,这麽好的人本不该受此一难。万请二位看在老禅师面上,随小人前去看看吧。」
薄言之见谢灵运有意见往,心中怜那李甲忠心为主也跟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陶兄,我们一块前去罢。」谢灵运转身相邀,「有瓦遮身胜过在荒山夜宿。」
陶渊明微微一笑,起身拾起粗长树枝做成火把,接著踩灭火堆拉过悠然啃著嫩草的灰骡向谢灵运那边走去。
李甲大喜过望连忙殷勤上前接过陶渊明手中的火把,小心为他三人引路。
「此去愚兄倒要看看灵运有何驱妖赶怪的妙法。」陶渊明牵著他的坐骑慢吞吞跟著谢灵运身後,悠悠开口说道。
「陶兄,别说笑啦。我看说不定是有人装神弄鬼,糊弄世人。」谢灵运摇头。
「这位贵人,你不知道,我家主人所遇的一定是妖孽,绝非有人装鬼。自打三年前我家小姐被一阵怪风刮入後院,跟著那里被团团迷雾所封之後,我们便不能进入了。」李甲听谢灵运之言忍不住回头说道:「不管主人请了多少法力高超的高僧与道长都不能驱散雾气,最後只要驱妖法师开坛做法,他们便被一股怪力吸到半空,落下时四肢头颅分成无数块,鲜血淋淋其状惨不忍睹,所以至今再也无人敢前往主人家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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