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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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营救与出击（第1页）

落基山脉的支脉被酸雨剥去最后一丝生机，枯死的针叶林呈焦黑色倒伏在岩坡上，风穿过枝丫出呜咽般的声响。

“抵达目标空域，旧矿道入口在前方三公里的岩缝里。”

副驾的星火成员压低声音，指尖点在雷达屏上一个微弱的热源点，“我们之前标记过这里，这里有持续的二氧化碳排放，是人类呼吸的痕迹。”

张恒将穿梭机悬停在岩缝上方。他并没有立即索降，而是让副驾的星火成员用热成像仪将矿道入口扫了三遍。那里明显有三团微弱的热源，成年人体温，呼吸频率缓慢而稳定，不像埋伏。他这才打开舱门，带着两名队员沿索降绳滑下去，作战靴踩在冻硬的碎石上，出极轻的碎裂声。

矿道入口被坍塌的石块半掩着，但掩得并不彻底。石堆边缘有几处被挪开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出，缝隙内外的碎石被踩得光滑，说明有人反复从这里经过。入口左侧的岩壁上钉着一枚生锈的铁钩，钩子上挂着一只用废旧塑料布缝成的水袋，袋口系着一根麻绳，绳子末端垂到地面，旁边是一小堆已经熄灭的篝火余烬。不是星火的人留下的，而是幸存者自己生的火。烧的是矿道深处捡来的废旧坑木，劈得很细，码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作业的人养成的节约燃料的习惯。

张恒蹲下身，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余烬的温度。冷的，至少有一天时间没有添过柴了。他站起来，示意队员跟上，三人侧身挤过石堆缝隙，钻进矿道。

矿道内部比外面暖和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岩尘和陈年木料腐朽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束在坑洼不平的岩壁上扫过，照出几处被人工凿宽的凹槽。那是旧矿工用来堆放工具的壁龛，此刻里面塞着几卷防潮布、一捆麻绳、一只用废旧铁皮敲成的简易水壶。矿道尽头向右拐，拐角处的岩壁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箭头，箭头下方写着一行字：避难所往里走。字迹潦草，粉笔灰已经被蹭花了，显然也不是最近写的，但箭头还在。

张恒关掉手电筒。拐角后面有光，不是电灯，不是火把，而是一盏用旧矿灯改成的油灯，灯芯是一截搓烂的棉绳，火焰在昏暗的矿道深处微微跳动。

三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四个人，蜷在矿道尽头一间被凿宽的避难所里。说是避难所，其实就是一个放大了的矿壁凹槽，顶部撑了几根旧坑木做支护，地面铺着从废墟里扒来的泡沫垫和旧军毯。一个头花白的老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矿镐，镐头搁在膝盖上，眼神警觉而疲惫。一个男子则斜躺在山壁旁，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男孩，男孩手里还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石头。四个人听到脚步声时同时抬头，老人攥矿镐的手指猛地收紧，但在看到张恒穿着作战服而非觉醒者机甲的轮廓之后，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们是……”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热水。

“我们是人类，不是机器人，是在寻找还没有被机器人控制的人类。”

张恒蹲下来，把步枪放在地上，双手摊开。他说话的度放得很慢，不是为了让他们听懂，是给他们时间接受这件事。他们这种状态，对外人的戒备心明显很强。

“我们来带你们出去。外面有一个基地，有水，有食物，有住处。你们不用再躲在这条矿道里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矿镐放在地上，探出手去够旁边的保温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他叫弗兰克·奥尔森，被酸雨和风沙磨得粗粝泛红的皮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矿尘。他在这片山区干了大半辈子，不是采矿，而是给旧时代最后一个大型地质调查项目做野外勘探员。那个项目在这一处偏远的落基山脉深处设了十几个监测站，用传统手持仪器记录地层位移和水文数据，所以一般并不需要接入元宇宙。倒也不是刻意抵制，而是这个项目打得负责人，年轻时曾吃过大系统崩盘的亏，所以坚持要求所有野外数据采集必须保留人工备份。老弗兰克带着两个助手在山里一住就是大半年，每次出山只休几天假，然后又钻回来。刑天动全球控制那天，他正在矿道深处更换地下水位的监测探头，头盔灯照在岩壁上，随身终端没有信号，他喊了助理的名字却没人应，还以为是设备又坏了。

等他钻出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经没了。所有的监测站都被废弃，电机组停转，通讯基站一片死寂。而他那两个助理——艾拉和她的丈夫马修，则跟着他从一个监测站走到另一个监测站，现所有设备的电源接口都被远程熔断了，每一台他们检查过的终端都连不上任何网络。马修冒险翻过山脊回最近的镇上找补给，三天后回来，脸色惨白。他说镇上的人都躺在冷冻舱里，街道上全是机器人的巡逻队，有一台机甲差点现他，他躲在垃圾处理站的压缩箱里才活下来。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回镇上。反而把矿道当成了家。老弗兰克把矿道里的旧坑木劈成柴火，艾拉用废旧塑料布缝成水袋，用来接矿道顶部的渗水，马修每隔一段时间摸黑翻山去更远的废弃农场搜刮储备物资，罐头、压缩饼干、旧电池。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这里躲了多久，只是从最初的期待救援，到后来的等待死亡，再到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

不过老弗兰克有一个好习惯，他从未停止过写日记。他用矿道岩壁上凿下来的薄石片当纸，用烧过的木炭当笔，每天记录矿道内的气温变化、地下水位的升降、偶尔听到的地面震动。他说，这是项目习惯改不掉，万一以后有人用得着。后来马修和艾拉有了孩子。男孩生在矿道里，长在矿道里，从未见过天空。张恒进到避难所时，那孩子手里捏着的不是石头，是一小块从矿壁岩脉中抠出的云母片，对着油灯翻转时会闪出微光。那是小男孩在矿道深处用粉笔画的箭头之外，唯一认识的“外面”

。

张恒听完，从背包里取出三份作战口粮和一只保温水壶，放在老弗兰克面前，然后转向艾拉和马修：“你们在山上住了七年，应该对这一带的废墟很熟。我们会带你们回基地，但在走之前，我需要你们帮忙确认几件事。你们在外面搜刮物资时，还有没有见过其他幸存者的痕迹？”

马修靠在矿壁上，他的一只眼睛在之前的山体滑坡中被碎石击伤，已经看不清东西，但他另一只眼睛还是很敏锐的。作为曾经的猎人，他向张恒描述了在废弃农场附近现过的几处疑点：一间谷仓里的干草被翻动过，不是动物翻的，是被人用手拢成一个窝的形状；一条旧排水管入口处有篝火余烬，和矿道里的很像；还有一次他在深夜赶路时，远远看到山脊另一侧有一闪一闪的灯光。他确定那不是机器人的扫描光束，而是手电筒。似乎那灯光闪烁的频率像是传说中的某种电码，但马修完全不懂这些，只感觉这种闪烁的频率像是一串重复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