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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陈留议约暗藏机谋（第1页）

赵云听罢，不假思索开口：“依我之策！本侯即刻放开一条通路，你整顿兵马向南撤离，我担保绝不率军追袭贵部，足下意下如何？当今天下，本侯的信义，世人有目共睹。”

边固心中暗自思忖，他先前所提的方案，全然依托自身承诺方能推行。一旦赵云领兵向北压境，他大可当场背弃约定，另寻自保退路。

如今赵云提出的提议，内里算计与他原先之计并无差别，只是抉择的主动权尽数交到赵云手中。赵云特意着重提起自身信誉，并非虚言夸大。纵使他对付奸恶之辈时，会用些不拘常理的权谋手段，但平日立身处事素来重诺守信，天下人多有称赞。

反观边固自身，何来传遍天下的信义可言？纵使存有几分薄名，也只局限于边氏宗族之内，在兖州、陈留本地根本站不住脚跟。边让在世之时，他不过是边家籍籍无名的小辈，全靠边让照拂，才在陈留世家之间攒下些许微薄情面。而今他亲手毒杀张邈，仅存的那一点微薄信誉，早已消磨殆尽。

边固沉吟许久，终是拱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将军！这般僵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我两军对峙、刀兵相向，彼此心存隔阂、全无信任，根本寻不出两全之法。不如由大将军亲自立下条件，在下悉数遵从，以此向大将军展露我的赤诚之心！”

赵云闻声应声作答，语气坦荡却暗藏分寸：“此前我镇东军转战沛国、梁国，过境之处秋毫无犯、不扰百姓。境内士族大户纷纷主动献粮捐资接济我军，只因各家心存恭顺、无意与我为敌，我军方才不曾伤及任何地方大族分毫。你若真心效仿彼等，拿出足够诚意，本侯自然信你。”

边固闻言，当即拍案应道：“好！我陈留愿献粮三万石、金银一百万贯，另外再奉上兵器一万件，大将军以为这份诚意足够否！”

钱粮物资尚且不论，关键这一万件兵器，等同于主动交出一万士卒的战力，变相为万名兵士缴械，其中暗藏的利弊与双方底线，二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赵云闻言先是微微颔，随即又轻轻摇头，目光直视边固，一语直击要害：“如今你陈留城内共计两万兵马，其中陈留郡正规兵一万三千，各家士族私兵七千。既然要表诚意，为何只献一万件兵器，不将一万三千郡兵的军械尽数交出？”

边固思虑片刻，深知眼下别无退路，索性咬牙加码：“便依大将军所言！我即刻献上一万三千件郡兵军械！不止于此，在下再自行加码，当场解散全城陈留郡兵，尽数放出城外，任由士卒各自散去、自寻生路！”

赵云听罢，颔应允了这套议和方案。

二人当场约定，次日清晨，由边固从城内送出三万石粮草、一百万贯金银、一万三千件军械，同时尽数解散所有陈留郡兵，将郡兵全部放出城外。待镇东军收齐粮草、金银、兵器之后，全军即刻拔营北上，盟约就此敲定。

赵云刚一返回中军帅帐，诸葛亮便立刻上前，神色凝重直言劝谏：“主公！此法万万不可！属下断定，这全是边固设下的阴谋诡计。先说粮草金银，陈留身为兖州上等大郡，拿出这些并不算难事。属下敢肯定，城中储粮最少尚有四五十万石，城中几大世家家底丰厚，凑出百万贯钱财也不过举手之劳。至于那一万多件兵器，以他们的底蕴，城外据点必然还藏有其余存货！”

赵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只抬手端起案上热茶，轻轻吹开浮沫，缓缓品饮。

一旁程普见状拱手进言：“末将以为，边固已然拿出十足诚意。最关键的是他主动解散陈留郡兵，就算私下留有兵器存货，又能有何用处？余下七千士族私兵，就算暗中图谋偷袭，也撼动不了我军主力。依末将之见，我等明日收取物资，尽快北上与吕布贼军一决雌雄才是正途！”

赵云缓缓放下茶杯，含笑说道：“本侯自始至终，从未信过边固半分。此人反复叵测，就算此刻开城投降，我也绝不敢踏入陈留城内。此番应允议和，不过是将计就计，说不定我军还能顺势轻松拿下这座城池！”

诸葛亮稍加思索，双目骤然一亮，拱手道：“原来主公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赵云微微点头，缓缓说道：“边固今日所有举动，皆是为了迷惑本侯。孔明所言不假，不光城内留有军械，城外各处也必然藏有兵器存货。他看似遣散一万三千郡兵，实则是化整为零。待士卒四散出城，便可去别处取藏械，再度聚拢成军，此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程普面露疑惑，开口问道：“纵使边固算计周全，可陈留郡兵皆是本地人，心中定然清楚太守张邈是遭边固所害，怎会再领兵器集结，甘心听他调遣？”

诸葛亮从容出言解答：“德谋将军！你切莫忘了，这些郡兵皆是本土乡人，畏惧本地豪强世家的威势，比敬畏官军法度要重上十倍！”

诸葛亮所言半点不假，这般情形，本就是当下大汉天下的常态。汉室自上而下的统治，实权仅能勉强抵达各县，且难以做到完全掌控。

大汉素来有不成文的规制：郡、县的一把手郡守、县令，由朝廷直接委派；可郡丞、长史、县丞、县尉这类辅佐官吏，大多选用本地世家豪强子弟出任，朝廷政令推行处处受制。

各地士族豪强形同一方土皇帝，家中奴仆生死由其决断，田租赋税任由他们自行划定，层层盘剥百姓，在当下律法之下竟无人约束。他们还能蓄养私兵看家护院，只要披甲士卒不定额，官府便不会过问。

至于郡国兵，尽数是本地平民子弟。士卒自身扎根乡土，父母妻儿亦全都居于本地，身家老小皆拿捏在地方豪强手中，自然不敢与之相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