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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中,雷远反倒保持着安静。
虽然实际掌握着千余人的军队,但雷远清楚那是权谋手段的运用结果,他并未就此成为优秀的军官。而这几名曲长都是久历锋镝、百死余一的战士,在具体的作战细节布置上,雷远信得过他们,自己乐得藏拙。
再者,他也实在没有精力去参与这些琐碎细微的安排。从此前从军截击张喜那天算起,雷远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而且责任越来越重,压力越来越大,紧张的情绪越崩越紧。雷远在冲击曹公本队时受的腿伤也一直没有得到将养,昨日上午反而重又撕裂渗血,痛了一晚上。刚才观战时站立得久了些,这会儿竟然有些乏力。
他看了看忙于仔细核对一个个细节的曲长们,慢慢后退几步,将手臂搁在栅栏上,稍微歇歇。
“小郎君!小郎君!”
过了没多久,郭竟唤了两声。
“来了!”
雷远走过去,现曲长们已经讨论得差不多,甚至还在泥地上用树枝划拉出了一副草图来表示具体部署。
新的部属仍然将重兵后置,陈夏所部顶上前方,负责第一第二道栅栏;邓铜所部负责第三道栅栏;贺松、郭竟、丁奉所部和雷远的本部作为预备队。一旦张辽攻来,先依靠箭矢、飞石之类在山道上杀伤之;然后凭借隘口和栅栏层层阻截后退,诱敌深入。
由于曹军后队受限于隘口石梯狭窄、不能及时跟进,因此他们的攻势必定会在某一个时间点由盛转衰,只要把握住这个时机,预备队就可以大举杀出。反击时,由贺松带领骑队直抵石梯尽头,再回过身来,配合其他各部,尽数歼灭台地上的曹军。
这个设想,与上一次战斗的过程是完全一致的。只不过,上一场是局势自然展的结果,而这一次,想必将会执行得更加坚决些。
雷远看着草图,略微沉吟片刻。
他其实有些失望,本以为几名曲长一起想办法,能够有些更具针对性的奇策……结果并没有。也许这才是战场上的常态,能够考虑到的只是兵力布置、时机把握这些,更多的,那就只能归于变数了。
战争中的变数,永远是那么难以预测。哪怕最好的将帅,也不可能保证影响战局展的每个因素都在自己预判之中,需要不断刷新认知、继而不断的改变原有部署。愿意承认变化、主动迎接变化、顺应变化之人,才能够跟紧局势,一步步地逼近胜利。
当然,也有人排斥变化,用种种精神激励来蒙蔽自己,坚定不移地按照既定方针继续指挥作战,并勒令下属也蒙蔽双眼。在雷远的印象里,前世有一位枭雄便是这般,后来他投身于运输行业,并且以日记出名。
“就这么办了。”
雷远拍板:“尽快安排下去,曹军下一波进攻随时会开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是。”
曲长们一起躬身。
雷远不再多话,转而往此前自己登临观战的箭楼走去。
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极度的疲惫让雷远头痛欲裂、焦躁不安,丁立的牺牲更让他沮丧。然而局势如此危险,他又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摆出神采奕奕和胸有成竹的姿态;必须让所有人坚信,他足以取代自己的兄长,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想赢得胜利,绝不容易。适才一战之中,张辽所部的损失固然巨大,但雷远的部下也有一个曲长战死,五分之一的部队遭受重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接下来,张辽还能起几次进攻?第几次的时候,他才会承认失败?
雷远踏上箭楼二层,靠着柱子坐下来,恍惚间,箭楼以外部队调动呼喝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箭楼是临时赶工制作的,背对隘口的一面没有挡板,是空的,雷远可以望见台地后方,那里依旧是连绵无垠的群山,因为是深秋的缘故,岩壁呈现出青黄斑驳之色,山体遮掩日光,在山间投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
所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雷远明白自己还差得太多。便如此刻,眼前的重中之重分明是打败张辽,可他却又情不自禁地想到:王延与处在灊山中的本队汇合了吗?父亲雷绪的近况如何?在知晓了王延带去的消息以后,辛彬能够做出正确的应对吗?
经过此前的连番苦战,原本直属庐江雷氏的精锐,至少已经有三成折损,而三成聚集在擂鼓尖台地,辛彬所能掌控的兵力已经不多了……如果……如果他再遣人支援前线的话,陈兰之流一旦难,他能应付得了吗?
雷远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紧张了些,其实不该急于让王延回去求援。
既然战斗的目标已经变成不惜代价、尽快击退张辽,那么援军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想要期待吴侯或者刘豫州的援兵,本就不太现实,而辛彬如果竭力抽调本部人手支援的话,反而会导致庐江雷氏在本队的力量虚弱,徒然给有心人留下可趁之机。
雷远对辛彬始终抱持着尊重的态度。这位辛先生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始终都是雷绪身后最可靠的助手,甚至堪称是庐江雷氏的支柱之一。
他也是实际在安抚照顾数万百姓的人,雷远能够想象得出,面临如此危急局面的时候,辛彬有多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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