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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橙橙伸直了僵硬的四肢,躯干笔直,像一根失去控制的原木,或者一具刚刚被抛下的玩偶。
她用尽腰部剩余的力量,让身体侧翻,然后利用惯性,开始在地毯上一圈、一圈地滚动。
滚动得很慢,很艰难。
昂贵的羊毛地毯摩擦力不小,她的身体并不圆润,每一次翻滚都需要努力。
她的脸颊、肩膀、髋骨、膝盖……身体每一处凸起的骨头,都与地面反复摩擦、碰撞,带来新的、清晰的痛感。
但这痛感让她感到存在。
滚动时,蒙头的破布有时会松开一点,露出她沾满泪痕、血污和灰尘的脸,那双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遥不可及的水晶吊灯,然后又随着下一次翻滚而被重新遮蔽。
滚动,成了她此刻唯一的语言,唯一的仪式。
一圈。
“爸……爸……”
声音从布料下传出,含混,微弱,像梦呓,又像濒死的呻吟。
又一圈。
“妈……妈……”
再一圈。
“福福……弟弟……”
她不停地滚,不停地念。
三个称呼,构成了一段简短、循环、永无止境的哀歌。
地毯上被她滚过的地方,留下了深色的、湿润的痕迹,是泪水,是血渍,是汗水,也可能还有其它无法言说的体液。
这些痕迹弯弯曲曲,绕成一个不规则的、悲伤的圆,而她就是这圆规上那支注定画不出完整弧线的、破损的笔芯。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胶质填满了,流动得极其缓慢。
温红红已经不再剧烈抽搐,她侧躺在地上,身体偶尔还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像是狂风暴雨后残留的余震。
她还在哭,但已经是低声的、断断续续的啜泣,混合着打嗝般的声音。
她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昂贵的套装皱巴巴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痕迹,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彻底摧残、碾入泥泞的名贵花朵。
而温橙橙,则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悲怆的机器,仍在房间中央那片被她“净化”
出来的区域内,缓慢而固执地滚动、呢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滚动也越来越无力,仿佛电池即将耗尽,但那个“爸爸……妈妈……福福弟弟……”
的循环咒语,却始终不曾停歇。
她滚过的轨迹,那片潮湿的、颜色深暗的地带,在浅色地毯的映衬下,触目惊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像一个怪异的祭坛图案。
温黄黄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在积蓄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在地上那一抹灵动的身影,那是温橙橙,她正在滚来滚去。
那不是普通的翻滚,那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原始野性、甚至带着某种神圣仪式感的滚动。
温橙橙的每一次翻滚,都像是在与地板进行最亲密的对话,她的身体蜷缩又舒展,如同一颗在命运轨道上无序弹跳的橙色弹珠,又似一团在凡世炼狱中燃烧的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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