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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咔”
,轻得像冰层下最深处一条小鱼吐出的气泡破裂,却在绝对的死寂中,不啻于惊雷。我(王胖子)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停住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shir1ey杨和秦娟也立刻僵在原地,黑暗中,能感觉到她们目光的重量,死死钉在我背上,钉在胡八一胸口的位置。
几秒钟。漫长得像在油锅里煎熬。
老胡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抽搐,没有呻吟,没有光芒,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就好像那声轻响,只是这千年石窟岩壁深处,某块石头因为温度变化或我们脚步震动,出的、无关紧要的自然声响。又或者,是我失血过多、精神过度紧张下的幻听。
但我知道不是幻听。那声音太清晰,太近,就是从老胡身体里,或者说从他胸口印记的位置传出来的。像是什么极其细微、精密的东西,完成了最后一个扣合,或者走到了预定的终点。
是什么?印记内部的变化?能量冲突彻底平息后的某种“固化”
或“锁定”
?还是……更糟的情况?
“老胡?”
shir1ey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凑近了些,再次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和体温。几秒后,她低声道:“没有变化。脉搏、体温、呼吸……都和刚才一样。”
“那声音……”
秦娟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回答。现在没时间,也没条件深究。不管是好是坏,老胡暂时“稳定”
着,就是目前我们能指望的最好情况。“继续走。留意着点。”
我们不再停留,互相搀扶着,踏入了那条通往“戊七检修闸”
的、狭窄倾斜的黑暗通道。身后,格桑大叔长眠的驿站石窟,那混合着血腥、焦臭和死亡的气息,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被我们暂时抛在了入口之后。但我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了每个人的心底,随着每一步的前行,一下下地敲打着灵魂。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长满苔藓的天然石阶,蜿蜒向下。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包裹、挤压着我们。我们不敢点火,只能用手摸索着冰冷的岩壁,用脚试探着下一级台阶,一点点往下挪。shir1ey杨走在最前面,用那根从驿站带来的、还算结实的木棍探路。我背着老胡在中间,秦娟扶着我的胳膊断后。每下一步,左腿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我强迫自己忽略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和不出太大响动上。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通道开始变得平缓,然后突然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室。这里似乎是个中转点或者天然形成的溶洞厅,空气流通比通道里好一些,那股浓重的血腥和焦臭味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冰冷的岩石和水汽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再是绝对的黑暗。石室顶部有一些天然的裂缝和孔洞,不知从何处透下极其微弱、惨淡的幽绿色磷光,勉强能让我们看清彼此的轮廓和石室大致的样貌。虽然依旧昏暗,但比起刚才驿站的绝对黑暗,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分辨方向,能看清脚下有没有危险。
“在这里……休息一下。”
shir1ey杨停下脚步,喘息着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刚才的激战、悲痛、以及这段摸黑下行的路程,消耗了她巨大的体力。秦娟也几乎虚脱,靠着一块凸起的石头滑坐在地。
我也小心地将老胡放下,让他靠坐在干燥些的墙根。自己也瘫坐下来,感觉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哀嚎。左腿的伤口经过这番走动,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估计又渗血了。我检查了一下包扎,还好,没有完全浸透。
“必须整理一下。”
shir1ey杨靠着对面的岩壁坐下,目光扫过我们剩下的寥寥几件行李,最后落在我的脸上,眼神疲惫但清醒,“我们现在有什么,缺什么,下一步怎么走,必须明确。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了。”
我点头。悲痛需要时间消化,但生存不能等待。格桑用命换来的喘息和线索,不能浪费在无谓的悲伤和混乱中。
“先处理一下伤口,补充点能量。”
shir1ey杨拿出那个所剩无几的水壶和压缩饼干,又拿出从安德烈那里搜来的药品。她先给秦娟手臂上的几道较深的划伤重新消毒包扎,然后过来检查我的腿伤。解开绷带,伤口果然又裂开了一些,边缘红肿。她皱着眉头,用最后一点消毒水清理,撒上止血粉,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内衣上撕下)包扎好。又给我和秦娟一人注射了最后一支抗生素(只剩两支了,她自己没打)。
我们分吃了最后小半块压缩饼干,每人喝了一小口水。水壶彻底空了。干硬粗糙的饼干碎屑刮着食道,混着那带着怪味的水咽下去,聊胜于无。饥饿感暂时被压下去一点,但干渴和虚弱,像冰冷的影子,依旧缠绕着我们。
“现在,清点。”
shir1ey杨将空水壶和饼干包装小心收好(万一后面有用),开始盘点,“药品:止血粉少许,止痛针没了,抗生素还有一支。食物:无。水:无。武器:我的伞兵刀,胖子你的匕,秦娟的藏刀(在格桑那里……),还有从安德烈那里拿到的一把军用匕,几手枪子弹,但没枪。工具:一根木棍,一个打火机(快没气了),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地图……壁画地图大部分还在驿站的墙上,但最关键的一角,标有路径具体转折点和距离的那个碎片,在维克多那里。我们手里,只有胖子之前感应后画在脑子里的草图,我强记下来的、从‘古检修甬道’出口到‘戊七检修闸’最后一百米的大致走向,以及秦娟在幻象中看到的、空匣放置‘珠子’后投射出的、包含附近隐藏结构的立体图印象。信息是分散的,模糊的,而且需要整合。”
她看向我,又看向秦娟,最后看向昏迷的胡八一:“老胡……状态诡异,但暂时‘稳定’。是福是祸,未知。他胸口印记,可能依然是关键,也可能……是更大的隐患。维克多虽然退走,但他拿到了地图碎片和鹧鸪哨的部分笔记,他手里还有那个‘钥匙’仿制品和可能剩余的人手武器。他一定也在赶往‘戊七检修闸’,或者别的入口。我们可能会再次遭遇。”
她一条条列出,冷静得近乎残酷,但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绝境中的绝境。每一样都短缺,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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