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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妈妈死死摁在膝头,后背紧贴着她柔软的腹部,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奶奶抱着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娜娜,站在三步之外,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饭厅里只剩下娜娜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我因为刚才剧烈挣扎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
嘴里那口华夫饼的甜味还在,可此刻尝起来,却像裹了沙砾的糖浆,齁得发苦。
“还吃?你还不嫌丢人?”
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我羞辱后的、颤抖的怒意。她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用手指胡乱地刮擦我的舌苔,想把那点“偷来的”
美味抠出来,动作粗暴又嫌恶。“吐出来!听见没有!”
“唔……唔……”
我挣扎着,紧闭着嘴,用舌头拼命抵住上颚。不,不能吐。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我刚才用“武力”
夺来的战利品,是我贪婪之心唯一的实体证明。吐出来,就意味着我彻底认输,承认我是个连妹妹一口虾饺都要抢的、彻头彻尾的坏孩子。
可就在我拼命抗拒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啪嗒”
一声,落在我手背上。
是妈妈的眼泪。
我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那滴眼泪顺着我的手背滑下来,带着皮肤的余温,却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心里。
我抬起头,从下往上,撞进了妈妈的眼睛里。那双刚才还盛满温柔(哪怕是伪装的温柔)的眼睛,此刻通红,蓄满了泪水,却没有再掉下来。那里面不再是期待,而是深深的疲惫、失望,还有一种……让我心脏猛地一缩的、被伤害后的痛楚。
就在这刹那,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那些被美食、被恐惧、被“阴脉之海”
的谜题层层覆盖的画面,突然之间,毫无遮拦地翻涌上来——
我想起了二十五岁的我,那个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傻笑,用“屌丝”
自嘲,抱怨生活无趣、工作无望的自己。我想起了现实中,妈妈那双早已不再年轻、布满老茧的手。我想起了每次回家,她总是把最好的菜夹到我碗里,自己却在一旁就着咸菜喝粥。我想起了她看着我时,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我漫不经心回应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我一直以为,我是我。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有我的烦恼,我的快乐,我的“一塌糊涂”
是我自己的事。我从未想过偿还。从未想过,这副我用来“混日子”
的皮囊,这条我用来“乐此不疲”
地虚度的性命,究竟是凭什么存在。
是啊……我从未想过偿还。
这双眼,是爸爸熬夜打工赚钱,换来营养,才让我能看清这个世界;这双手,是妈妈一针一线缝补洗涮,才让我不至于赤身露体;这身体里流淌的血,呼进呼出的气,哪一样,不是他们用自己的心血,一点一滴,浇铸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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