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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魔宗覆灭那夜,秦楚楚被人按着头跪在血泥里。
按她头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只是把她后脑勺往下压到与面前那具被斩断双腿还在抽搐的女尸胸口齐平的高度。
血泥从她膝盖下方被体温捂热的泥土里往上渗,渗过裙摆布料纤维的度与她小时候在血月魔宗后山第一次自己用匕剖开一头妖兽腹腔时兽血沿她手腕内侧往下淌的度相同。
她面前的血泥里躺着她的族人。
一万三千口,从宗主到杂役,从襁褓中的婴儿到闭关千年的老祖。
每一具尸体倒下的姿势都不同——有人往前扑,有人往后仰,有人蜷缩如胎中婴儿,有人双手合十。
一个被拦腰斩断的老妪上半身还在血泥里缓慢爬行,爬行的方向是她左边三丈处一个被钉死在地上的年轻女修。
老妪的肠子拖在身后,在血泥里拖出一道与秦楚楚小时候在宗门演武场上用剑尖在泥地上画的那条起手式剑痕弧度相同的蜿蜒轨迹。
秦楚楚被按着头,视线刚好落在这道轨迹上。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抖。
她的眼泪在她看到父亲的头颅被人从肩膀上完整削下来、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在她脚边时已流干了。
父亲的头颅面朝下埋在血泥里,后脑勺上那道旧伤疤——她六岁时在父亲书房里玩剑不小心划的——还保持着与当年缝合后针脚排列方式相同的纹理。
她把目光从父亲后脑勺上移开,看着眼前那双沾满她族人鲜血的靴子。
靴面上缝着一层与血月魔宗老祖闭关密室石门表面所刻防御阵纹材质相同的暗银丝线。
靴尖微微翘起,翘起的弧度与她小时候偷偷溜进老祖闭关密室时密室石门上那道被她手指推开的缝隙在门框上投射出的阴影弧度相同。
屠刀架在她脖颈上时,刀刃贴着她颈动脉。
刀锋表面的寒气在她皮肤上激出一层与血月魔宗后山那片被霜打过的枯草叶面绒毛密度相同的鸡皮疙瘩。
她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笑了。
这个笑容从嘴角往两颊蔓延的度与她六岁时在演武场上第一次完整使出一套剑法后对父亲笑时嘴角上扬的度相同。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穿过被血泥堵塞大半的鼻腔,声波的频率和她第一次在宗门藏书阁里偷偷翻看禁术典籍时用气音对身边的师兄说“帮我盯着门”
时一样平静。
“我知道你是谁。”
她看着持刀人的眼睛,瞳孔与刀刃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让她在刀面上看到自己左眼的倒影。
倒影里她的左眼虹膜边缘有一圈与血月魔宗后山那片血月湖湖水被月光照亮时湖面泛出的暗红色泽相同的环形光晕。
“你左眼角第三根睫毛比右边短半寸。你握刀时小指会不自觉翘起。你每次杀人后呼吸间隔会从三息变成五息。”
她把这三条陈述逐一念出,每一条的语和持刀人每次杀人后呼吸间隔从三息拉到五息的那两息过渡期间心跳漏拍的节奏一致。
持刀人握刀的手指在她念出第二条时微微收紧,收紧的力道与秦楚楚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第一次握住剑柄时手指本能用力过猛导致指节白的力道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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