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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城的命签城墙在午夜时分会有一种极细微的声响。
不是呜咽,不是风声,是骨质签条在温差作用下微微收缩时,骨小梁彼此摩擦出的沙沙声。
这声音极轻极密,像无数只极小的虫子在同时啃噬朽木。
城墙根下住着一个女人,自称“命签姑姑”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也没人记得她原本的脸长什么样。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极薄的命签骨膜——那是从被替换下来的旧命签上剥下来的骨膜,半透明,带着原主人命格里残留的朱砂红线纹路。
纹路在她脸上交错成一张网,每次她笑的时候,红线就会跟着皮肤一起皱起来,像有人在她脸上画了一幅会动的地图。
命签姑姑每天傍晚会沿着城墙走一圈,用手摸每一根命签。
她说她不是在摸签,是在摸人——每一根签都是一根脊骨,脊骨里封着一个人被替换下来的旧命。
摸到谁的签,就能听到谁在签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的是“我不换”
,有的是“再等一天”
,有的是“求求你”
,有的是极长极长的沉默,沉默里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名字。
她把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一卷人皮卷上,人皮是从她自己背上剥下来的,用朱砂掺了逆命城城墙砖缝里的骨粉调成墨,字迹工整娟秀,每一笔都像绣花。
此刻她站在城墙最高处,手里握着刚从城垛上拔下来的一根新命签。
签身还是温的——刚被替换下来不到一炷香,骨腔内还残留着原主人脊柱神经末梢的最后一丝生物电。
她把命签贴在耳边,听到里面传出一个极年轻的女声。
那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人家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嘛~为什么要这样对人家呀~”
命签姑姑把命签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签身上的朱砂刻字。
原命格那一行写着“百花谷嫡传弟子苏小蛮”
,改后命格那一行写着“万蛊噬心蛊母”
。
两行字之间那道朱砂红线不是直的是波浪形——殷无极画这条线时笔尖在抖,不是怕改错,是被这女子的原命格里的因果线给缠住了。
他画了三次才把红线画直,三次都被原命格里的某根丝线给带歪。
他说这是头一回遇到命签自己不想被改的情况,这女子的命格太黏了,黏到能把笔尖粘住。
命签姑姑走下城墙,沿着命签的微光指引穿过逆命城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走进城西殷无极的茶园,停在茶山最高处那棵从青玄圣地偷来的老茶树的扦插苗前。
茶树下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百花谷特有的百蝶穿花裙,裙摆上的每一只蝴蝶都是活的——蝶翅用极细的灵丝缝在裙面上,蝴蝶飞不走,但翅膀还在不停扑扇,远远看去像是裙摆上开满了会动的花。
她的脸埋在茶树根下的泥土里,双手抱着树干,指甲全抠进了树皮,十根手指的指甲盖都翻了起来,血把树皮染成了暗红色。
她还没死。
命签姑姑蹲下来,把刚拔下来的命签放在她手边。
命签触到她手指的瞬间,她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埋在土里的脸猛地抬起来。
那张脸确实极好看——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嘴唇像被露水打湿的花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不是失神,是瞳孔深处所有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极细极小的白色线虫,每一条都只有睫毛那么长,在她眼球内部缓慢地钻来钻去。
那是万蛊噬心蛊母的幼虫。
蛊母种在她心脏里,幼虫沿着血管爬到眼球,在晶状体和虹膜之间筑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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