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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军撤尽之后,血网平原边缘留下了一条极宽极长的碾压带。
地面被战车履带碾过无数遍,土被碾成了比尘埃还细的粉末,粉末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不是水结成的冰,是魔雾斥候舔过之后残留的“冷”
凝结成的晶状物。
晶状物在月光下着极淡极淡的幽蓝色光,光里裹着魔军过境时所有被吸走的“热”
的最后一声叹息。
阴九幽踩在晶状物上,晶状物在脚底碎裂,碎裂时出的不是冰晶破碎的脆响,是一声极短极轻的哈气声。
像很久以前有人在冬天清晨对着冻僵的手指哈了一口气。
哈出来的热气在指尖凝成一小团白雾,白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冷风卷走了。
晶状物碎裂时把那口哈气从无数年前释放出来,释放了一瞬,又被新的冷吞掉了。
碾压带的尽头是一座城。
不是魔军屠过的城,是魔军屠城之后,用屠城的残留物在废墟上重新建起来的城。
城墙是用人骨砖砌的,骨砖和骨砖之间的粘合物不是石灰不是糯米浆,是被魔火熬煮了三天三夜的人脂。
人脂凝固之后比任何石材粘合物都牢固,牢固到骨砖碎了,脂缝还连着。
碎骨被脂缝吊在半空,风一吹碎骨互相碰撞,出极轻极密的骨鸣声。
城门是用一整块从城主府大殿里拆下来的匾额改的。
匾额上原本刻着“清正廉明”
四个字,被魔军用刀尖把笔画一根一根地挑掉,挑掉之后凹陷处用骨髓填满,骨髓里掺了魔晶粉末。
月光照在匾额上,那四个被填掉的字的笔画在月光里重新浮现出来,浮现出来的是反的——清变成浊,正变成邪,廉变成贪,明变成暗。
四个反字在城门上着幽暗的光。
城门大开。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面鼓。
鼓面是人皮蒙的,蒙皮的时候人还活着,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被从肌肉上撕下来,撕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进鼓面,鼓面第一次被敲响。
敲响的不是鼓槌,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被剥了皮的身体还躺在鼓旁边,胸腔敞开,心脏暴露。
心脏每跳一下,鼓面就跟着震一下。
剥皮的人把他的心脏和鼓面用一根魔线连在一起,魔线一头缝在心尖上,一头缝在鼓面正中央。
心脏跳了三天三夜,鼓响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心脏停了,鼓面不再响了。
剥皮的人把那颗停跳的心脏从魔线上剪下来,塞进被剥了皮的人嘴里,把他的上下颌骨用骨钉钉在一起。
他的嘴被自己的心脏塞满,合不拢,牙齿咬在自己的心室上。
剥皮的人把他立在城门边,让他站着。
他站在那面鼓旁边,胸腔是空的,嘴里塞着自己的心脏,眼睛睁着。
眼眶里没有眼球,眼球被剥皮的人取出来,嵌在鼓身的两个鼓环位置。
鼓环是骨头磨的,眼球嵌在骨环正中央,瞳孔对着城门外的方向。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先被那双嵌在鼓环上的眼球看一眼。
城里张灯结彩。
灯是入骨灯——把活人的天灵盖掀开,颅腔里灌满魔脂,从囟门位置插一根灯芯进去,灯芯是用死者自己的神经纤维捻成的。
点燃之后,火焰从颅腔内部往外烧,把颅骨烧得半透明。
透明颅骨里,火焰舔舐着颅腔内壁上刻着的魔纹。
魔纹是死者生前自己刻上去的,剥皮的人把他按在石台上,用魔刀在他颅腔内壁一笔一笔地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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