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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两侧的墙壁上,血珀展台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阴九幽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一步踩在台阶上,台阶就会出一种声音。不是木头受压的吱呀声,是婴儿吮吸手指的声音。啜、啜、啜。从楼梯深处传上来,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滴下来。
第一千零一层到了。
楼层很大,大得像一片凝固的血海。地板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东西——不是琥珀,是血珀。血珀里封着的全是婴儿。成千上万个婴儿,密密麻麻地嵌在地板里,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蜷缩着,像在母胎里;有的伸展着,像在伸懒腰;有的张着嘴,像在哭;有的咧着嘴,像在笑。
它们的眼睛都睁着。
眼眶里嵌着血珀,红色的,半透明的,光线穿过的时候会折射出细小的血丝。血丝在血珀里缓缓流动,像还在循环的血液。
展台在楼层正中央。
是一整块巨大无比的血珀,高九丈九尺,宽九丈九尺。血珀里面封着的婴儿比地板里的大得多,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婴儿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血管里流着的不是血,是金色的液体。液体的光透过皮肤映出来,把整块血珀染成一种诡异的金红色。
婴儿的肚脐上连着一根脐带。
脐带从血珀里延伸出来,穿过展台,扎进地板里。地板里的血珀沿着脐带往上蔓延,像藤蔓攀附树干一样,一层一层地裹住脐带。脐带在跳动,一下,一下,很慢很慢,像一颗心脏在跳。
展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老人很矮,只到阴九幽的腰。他的背驼得很厉害,脊柱从后颈凸出来,一节一节,像串起来的算盘珠子。他穿着一身金红色的袍子,袍子上绣满了铜钱,铜钱的眼儿里穿着一根一根的脐带。脐带从袍子上垂下来,拖在地上,拖出去很远,和地板里的血珀连在一起。
他的脸上全是褶子。褶子很深,深到能夹住一枚铜钱。眼睛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眼珠,只能看见两条缝。缝里透出光,金色的光,和婴儿血管里流着的液体一样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杆秤。
秤杆是婴儿的腿骨做的,秤盘是婴儿的头盖骨做的,秤砣是一颗干瘪的心脏,秤星是用脐带捻成的线嵌进去的。秤盘上放着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珀,血珀里封着一个婴儿,和展台上的巨婴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客官来了。”
老人的声音从褶子里挤出来,像铜钱从指缝里漏下去,叮叮当当的。
阴九幽看着他。
“你是这一层的主人?”
老人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往两边咧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牙齿,不是舌头,是一排一排的小铜钱,嵌在牙床上,密密麻麻,从喉咙一直排到嘴唇。铜钱在嘴里转动,出嗡嗡的声音。
“不是主人。是伙计。摘星楼第一千零一层的伙计。客官叫我钱老九就行。”
他把秤杆举起来,对着阴九幽。
“客官是来看货的?”
秤盘上的血珀婴儿在晃动,晃一下,就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啼哭。哭声从秤盘上传出来,从头盖骨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根头丝钻进耳朵里。
“我要那块碎片。”
阴九幽说。
钱老九的褶子抖了抖。
“哪块碎片?”
“封在血珀展台里的那块。”
钱老九的眼睛缝张开了。眼珠露出来,不是圆的,是方的。方的眼珠,像两枚铜钱嵌在眼眶里。铜钱眼儿里映出阴九幽的脸,映出万魂幡,映出幡面上的星星。
“客官说的是展台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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