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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摩擦的声音。
是水晶棺盖轻轻晃动的声响。
是干尸合十的手掌在风中微微颤抖。
是婴儿心脏在灯笼里搏动。
是声带在琴弦上震颤。
是亡魂在苦海中沉浮。
是三百个声音同时说“师兄,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
是干尸摔碎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瓷器。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八个人。
第一个,是个老人。穿着一件华丽的仙衣,仙衣上绣满了人脸——上万张脸,每一张都保留着生前的表情。惊恐的、绝望的、不可置信的。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仙衣上的人脸就同时张开嘴,无声地尖叫。
第二个,是个女人。抱着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男人,面容安详,嘴角带着微笑。她把脸贴在棺盖上,像抱着新婚夫君跨过火盆的新娘。她的白衣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第三个,是个少年。面容清秀,气质温润,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杀过人。他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他的身后,跟着三具干尸——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中年男人。干尸被摆成了跪坐的姿势,双手合十,像是在为他祈福。
第四个,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一件红色的锦袍,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里不是蜡烛,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婴儿心脏。他走路的姿势很轻盈,像是一个在放学的路上蹦蹦跳跳的孩子。
第五个,没有耳朵。耳廓的位置只有两道光滑的疤痕。他抱着一把古琴,琴身很长,琴弦很多——七十三根,每一根都是人的声带。他把琴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心爱的情人。
第六个,是个老僧。穿着一件袈裟,袈裟上绣满了经文,每一个字都是用亡魂的骨灰写的。他手里拿着一支桨,桨上刻着两个字:“渡厄”
。他的面容慈悲,像庙里供着的菩萨。
第七个,是个年轻男子。他的怀里,围着三百个女人。三百张一模一样的脸,三百具一模一样的身体。她们的手臂环着他,脸贴在他胸口,三百个声音同时说话,像破碎的回音。
第八个,是个老人。很老很老,老到面容枯槁,老到眼睛浑浊,老到走路都需要人扶。他的身后,跪着数千人——他的子孙后裔。从白苍苍的老者,到蹒跚学步的孩子。他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八个人,八种恶。
他们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第一个开口了。他是褚归墟。
“我叫褚归墟。万皮仙衣的主人。收了上万个徒弟,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师尊最宠爱的关门弟子。他们彼此嫉妒、争斗、残杀,胜出者跪到我面前邀功,然后变成一张人皮。”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仙衣。
“这件衣服,用了上万张人皮。每一张脸上都保留着生前的表情。穿上它的时候,上万张嘴同时张开,无声地尖叫。你听——”
他侧耳倾听。
“多好听。”
第二个开口了。她是温蘅。
“我叫温蘅。凌霜城的城主夫人。我用了三十年,在我夫君体内种下七情蛊。喜怒哀惧爱恶欲,每一种情感被吞噬,他就失去一种情感。到最后,他什么都不剩了。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活尸。”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水晶棺。
“我把他封入棺中,然后用城主的令符启动了护城大阵的逆向阵法。大阵不是护城,是炼城。三万修士的修为、血肉、灵魂,全部被炼入水晶棺中,化作养料。我只要他多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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