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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尊越的嘴角有着淡淡的散漫笑容,无情且又漫不经心,北堂戎渡停了停筷子,既而失笑着点点头道:“好象……很有道理。”
他此话一出口,突然之间,心底微微一动——
是的,没有彼此间相对平等的地位,还谈什么真正的情爱之事?同样,当作为父亲的这个男人高高在上,手中掌握了身为人子的他的一切,甚至完全可以结束他的性命时,他与他这两个人之间,又怎么可能像曾经的他与另一个老者那样,只是完全纯粹的父子之情,没有任何隔膜,也不需要使用丝毫心计……
北堂戎渡神色不变,只是用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点着自己线条优美的眉骨,北堂尊越看着那雪白的指头划在漂亮的漆黑眉毛上,略长的指甲剔透如冰晶,手指上面套着一只红珊瑚雕的曼佗罗小戒,红白映衬,满满带出一股异样的吸引之意,真真是摄人的美,直让他隐隐生出一丝去啃噬那指头的冲动……北堂尊越皱了皱眉,他因这种被亲生子诱惑的感觉而烦躁不安,但视线却又好象是野兽发现了猎物一样,专注且犀利地盯着少年,目光始终难以离开那毫无自觉的人,倒是正伸手去拿酒杯的北堂戎渡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因此本能抬头看去,然后愣了愣,道:“爹,怎么了。”
一面问,一面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地以为是上面沾了什么东西。北堂尊越不着痕迹地微微敛目,遮去里面幽深的色泽,轻笑道:“你这吃相可不怎么样。”
伸出手去,用手指擦了一下北堂戎渡嘴角边上那并不存在的汤汁或者油渍。
北堂戎渡浑然不觉,只笑道:“我的吃相其实挺好的。”
北堂尊越笑而不言,眼底流转的淡淡金色却逐渐深沉起来……——
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
画皮
因是夏季,白日里的辰光便越发长了,天气也逐渐加热。
这一日午后日头毒辣辣地,颇为闷燥,连一丝风也没有,整个碧海阁外面周围的地面上都泼上了水,以便让空气不那么干热,浓密的树荫成片遮出清凉的阴影,阁内竹帘纱幕低垂,墙角皆放着装有大块冰垒的鬼脸青花瓮,使得阁里倒是还算凉爽,与外头截然是两个天地。
北堂戎渡处理了手头的一些事之后,简单用些饭食,便回了碧海阁,翠屏见他似是有些困倦模样,便忙命人铺了床,服侍北堂戎渡脱去外衣鞋袜,只剩了里头贴身的肚兜和纱裤,又好生给他盖上薄纱的小被,这才带人出了房间,让北堂戎渡自己安静休息。
北堂戎渡闭着眼躺在铺着青丝细篾凉席的榻上,半寐半醒,方欲睡去,外面却有蝉的嘶鸣声一下接一下地响着,听得人烦躁,北堂戎渡皱了皱眉,翻个身吩咐道:“去把树上的蝉给粘下来,聒噪得我头疼……”
外面依稀有人应了,不多时,窗外的蝉鸣声越来越小,最终完全安静了下来。
北堂戎渡躺在床上,渐渐地也就睡着了,不知何时,有人走进到室中,见他正在午睡,便取了一把扇子,坐在床边给他扇风。北堂戎渡自然能察觉得到有人进来,因此没扇几下,北堂戎渡就翻过身,觉得凉爽,迷迷糊糊地道:“韩烟……”
睁眼瞧去,果是沈韩烟侧身坐在床边,黄衣银冠,面如凉玉,正拿着一把轻纱小扇,徐徐替他扇着风,淡黄的袖里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戴着血红的玛瑙串子,北堂戎渡睡眼惺忪之间,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暗香传来,不由得伸手拉过青年的一角袖子来嗅,笑道:“……是悦甘香?好闻得很。”
沈韩烟见他睡得连身上的肚兜都弄松了带子,便动手重新系了系,微微笑道:“外面天热得很,你安安静静地睡着罢。”
北堂戎渡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精致的鱼戏莲间水绸肚兜,道:“已经睡了一会儿了,眼下不困……说起来,这种东西我已经断断续续地穿了十四年了,你吩咐一下做针线的人,叫她们以后别再给我做这个了。”
沈韩烟笑了笑,道:“以你的年纪,再穿几年也无妨……我刚让人做了冰碗,可要吃么。”
北堂戎渡伸了个懒腰,发鬓微微有些松了,用手在上面挠了挠,懒洋洋地道:“自然要的。”
沈韩烟听了,就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棠花瓷碗回来,里面盛着浇了蜂蜜和乳酪的水果甜冰,重新在床边坐下,用银匙轻轻一搅,使得碗中的冰屑沙沙作响,含笑道:“今日做的味道倒还好,你且尝尝。”
北堂戎渡却不接,见沈韩烟修长的手指捧着碗,倒比那上好的瓷还白上三分,便笑道:“嗳,你喂我吃。”
沈韩烟但笑不语,果真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搀着水果块儿的冰屑递过去,北堂戎渡张嘴接了,只觉十分清凉甜香,口中顿时生津,便眉眼藏笑道:“甜得很,果然你亲手喂的,毕竟不同些。”
沈韩烟闻他调笑,也早已习惯,只看了北堂戎渡一眼,莞尔一笑,托起少年的右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北堂戎渡低笑一声,顺势捏一捏青年的耳垂,问道:“这大热的天儿,刚才去做什么了?”
沈韩烟又喂了他一勺甜冰,这才道:“阅了阅底下送来的线报,稍作归置一番……北堂?”
青年被北堂戎渡忽然搂住了腰,北堂戎渡一面拿过对方手里的碗,放到床头,一面将脸在青年胸口上乱蹭,闷闷笑道:“既是做了一会儿工,还不上来躺一躺?”
说罢,不由分说,已将人拉到榻上,结结实实地做了个嘴儿,然后把沈韩烟薄薄的衣衫扯了扯,就露出半截肩膀,肌肤白皙似玉。北堂戎渡用嘴唇贴在上面,渐渐地,又往锁骨位置拱,没几下,衣衫上的银钮子就已被尽数解开。沈韩烟微微用手抵着北堂戎渡的右肩,道:“眼下天这样热,你向来不喜热,就莫要缠在一处了。”
北堂戎渡此时嘴上正忙,含含糊糊地道:“不热,你身上凉得很……”
话音未落,青年便突地身体一震,十指已本能地抠住了身下的凉席,再无一声儿言语,唯见日光隔着窗纱淡淡透进来,在地面上烙下斑驳的浅浅光影……
许久之后,北堂戎渡披衣下床,坐在妆台前,取了一把梳子,将松散的发髻解开,慢慢梳理。镜中映出少年眉梢眼角间的残余春晕颜色,榻上沈韩烟侧身卧着,身上盖着薄薄的纱被,额角微汗,正静静瞧着他,宁稳无波的目光中分明有淡淡的缱绻之意,北堂戎渡从镜子里看见青年的举动,不觉笑道:“在看什么?”
一面说,一面将头发整个拢起,挽结成髻,用两根镂金扁方簪住,沈韩烟右手臂枕在头下,唇角生笑,道:“……我在,看美人。”
北堂戎渡‘噗嗤’一下笑了,伸手从妆台上的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一把修鬓角用的小刀,同时唤人进来送水,既而道:“好大的胆子,倒敢调笑起我来了。”
沈韩烟只是静笑不语,几绺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如被墨汁浸染透了的生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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