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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韩烟穿着大红的通袖绛纹吉服,灯光下,眉似远山,宛若修竹临风,拿着金壶给两人重新满上了酒,一面道:“公子平日里,倒少有喝这‘海棠醉’。”
桌上放着两只一模一样金樽,其间镶珠嵌玉,华贵非常,里面装满了琥珀色的美酒,北堂戎渡听了,便抬了脸儿看他,轻笑道:“你还叫我公子?这称呼已用了多年,如今可该改了罢,或是叫‘北堂’,或是叫‘戎渡’,而且以后也别忘了要用‘你’‘我’作称。”
青年亦笑,顿了顿,便道:“……北堂。”
红帐半掩,压抑的喘息声从帐内低低传出,许久,才渐渐歇止了下来。
青年躺在凌乱的被褥之间,全身不着寸缕,仍还在不住地微微喘息,全身的骨头却都似是被抽去了一般,一时间根本不想动弹半下,北堂戎渡仍然还趴在他身上,抚摩着对方一头洒遍了肩胸的散乱青丝,半晌,等到青年逐渐平静了下来之后,才低头瞧着对方,同时淡笑徐徐,露出一点雪白的虎牙:“……如今可是长久在一处了,韩烟,你可喜欢么。”
沈韩烟没直接应他,只是将掌心慢慢贴上了少年的脸颊,缓慢用指尖在上面游移勾勒着对方的轮廓,许久,才道:“公--你待我如此,沈韩烟一生之中,不会相忘。”
美人蛇
第二日一早醒来,北堂戎渡推了推身旁的青年,笑道:“还不醒?今早可还有事呢。”
沈韩烟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刚本能应了一声,突然就想起今天确实有要事,不由得一下清醒了,忙坐起身道:“……可是时辰已经不早了么?”
刚坐起来,就觉下身还微微酸疼着,沈韩烟凝了凝眉,在腰间的两三处穴道上点了几下,以便缓解不适,北堂戎渡则叫了侍女进来,伺候两人穿衣洗漱。
一群贴身的大丫鬟端盆捧巾地进来服侍,亦且笑嘻嘻地讨赏,北堂戎渡早有备下的红封,此时也一一赏过了,两人细细梳洗干净,换上新衣,双双到遮云居去见北堂尊越。
两人一路走过长廊,到了前堂,先跪下拜过,而后又奉了茶,北堂尊越一身暗紫的长袍,坐在上首,嘴角抿着一分淡漠的桀骜线条,锐利的眸子扫过北堂戎渡,既而又轻描淡写地移开了,北堂戎渡看出他微有不耐,自己心中亦知他对沈韩烟是并不满意的,因此起身上前笑嘻嘻地打圆场道:“父亲应该给红包的,若是东西太少,我可不干。”
一面说,一面就将右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作讨要状,左手则背在身后,朝青年微微一摆,示意对方下去,沈韩烟亦是极会察言观色,遂向北堂尊越告了罪,便退下了。
北堂尊越方才见他二人一同前来,皆是丰神秀姿,俊采难描,真真如同一双璧人一般,耀得人眼花缭乱,但他见了,却只是觉得心下微愠,并不舒坦,直到此时沈韩烟下去,眼前只剩北堂戎渡微带狡黠的笑脸,才几不可觉地散去了眼底的愠意,右手在北堂戎渡伸到他面前的掌心上突然响脆地一打,把那讨要红包的手拍了下去,嗤声笑骂道:“你莫非倒是掉进钱眼里了不成!”
北堂戎渡搓了搓被打的手心,笑道:“难道谁还能嫌钱多了?无遮堡麾下设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共七堂,其中‘天璇’向来不但专管暗杀,亦对外接些刺杀之类的委托,父亲几年前将其交与我掌管,只要代价合适,看在钱的份上,我也是时常亲自出手的。”
他说着,手上已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折扇,含笑敲了敲手心,目光流转间,清波粼粼:“我刚接了一笔买卖,等到成了,就又有不少银子到手呢。”
一间极大的书房分为内外两间,外间陈设明朗,一道珠帘将内外分隔开来,隐隐可见里面的紫檀书案之后,一个身穿长衫的人影正在凝神运笔,也不知是写字还是作画。
牧倾萍掀帘走进内室,道:“哥,你听说了么,北堂戎渡那臭小子,居然成了亲了……”
那正在运笔的男子白衫胜雪,也不曾抬头,只是专心致志地继续写字,同时语气平平道:“……那又如何。”
牧倾萍一时无言,秋波流转间,才抿了抿唇,不悦道:“他……他娶了亲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帖子也不送来,请咱们去吃酒?”
少女轻哼了哼,勉强道:“……亏我还当他……是个朋友。”
她说着,便走到书案之前,径自磨起墨来,一面将目光向纸上随意瞧去,却见上面已描出了一个人物轮廓,看那模样,应该是个少女,牧倾萍见了,心中一动,原本想要继续跟兄长抱怨北堂戎渡的话,便止在了肚里,不言声了。
望仙台位于祁辕山峰上,传说曾有人在此处得遇仙人,是谓望仙台,常人在此祷求祈福,颇为灵验,且此处虽不险峻,却也风景清幽以极,如描如画。
祁辕山之下,一行五六人骑马徐徐而前,先头是一名身披雪貂大氅的青年,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剑眉星目,人如临风玉树,一双漆目奕奕有神,气度不凡,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几个青年,皆是容貌英俊,神情肃穆,眉宇间隐隐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凌厉之气。
那先头的青年骑在马上,见四下林木苍凋,雪地耀白,比起春花秋月,格外有一番别样滋味,便微微点头道:“此处果然不错,虽无泰山巍峨,却是淙幽清冷,自成一格。”
他身后一名鹰目男子道:“少庄主说得是,这里确实有些仙气缭绕的模样,难怪传说曾有人在此处得遇仙人。”
正说着,一行人突然目光一凝,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道口的一块岩石旁边。那车子周围横七竖八地躺了将近二十余具尸身,车夫也死在车上,只余两匹架车的马站在雪地里,咴噜噜地打着响鼻。青年的目光略一停顿,既而策马缓缓带人过去,方走近了些,就听见车内传来隐隐的低声呜咽,似乎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面上不变,只在心中微微含了一丝警惕,青年眸光微澜,淡淡朝车内道:“里面是什么人?”
车内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呜咽声一下便停了,但随即又仿佛回过神来,惊喜道:“……是谁?”
那声音带了点吴侬软语的味道,应该是个年轻女孩子,虽其中还有一点抽泣和胆怯之意,但却竟是分外好听,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已,竟让她说得摇人心魄,似乎柔肠百转一般。青年听了,面上虽未动容,语气却已微微缓了下来,道:“你是何人?”
那少女的心神仿佛稍稍安稳了几分,不觉抽噎道:“听说望仙台灵验……因此我今日便来此游玩,求爹娘体健长寿……却不料……遇见歹人……这些人为了护着我……都死了……”
青年环扫一下四周,眼中闪过了然之色,道:“原来如此。你不必怕,我们并非歹人。”
那车中的少女似乎犹豫了片刻,既而期期艾艾地道:“那你们……能不能送我回家?我爹爹,会给你很多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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