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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北堂尊越所住的遮云居,北堂戎渡吃过饭,便直接往那张阔大的大床上一躺,那床榻极为宽大奢丽,足足可以并排睡上五六个人,上面摊着纯色暗红软罗,绣枕成双,锦被齐设,床头还放着一只拳头大的褫花兽头熏炉,袅袅冒着轻烟,将床内熏得暗香扑鼻。北堂戎渡方才泡了许久的澡,又颠狂放纵了一番,再加上刚刚暖食下肚,就将一路的劳乏都驱得尽了,此时躺在床上,便懒洋洋地闭目躺着,不想动弹,由于上身只套着一件白绫圆领无袖的束腰薄衣,因此露出了双臂和脖颈,肌肤细嫩光润,被长时间的热水浸泡催出了桃花色,双颊亦红润得如同喷云吐霞,加之一头黑发光可鉴人,四肢修长秀拔,整个人躺在铺着暗红软罗的大床上,越发好似映雪生晕,即便是海棠春睡之景,也及不得万一。
北堂戎渡正闭目懒懒间,身旁已多了个人,低笑着筢了筢他半干的头发,道:“吃了就睡,你莫非是猪不成。”
北堂戎渡睁开眼,见北堂尊越正斜侧着身倚在床头,坐在他旁边,不觉便含笑道:“我若当真是猪,你既生了我,岂非也是那东西了?”
北堂尊越一个爆栗凿在了少年的脑袋上,笑骂道:“拐着弯儿骂本座,你好大的胆子。”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北堂戎渡顺势往床内一滚,四肢平摊地舒舒服服躺着,半闭着眼,道:“明日是你生辰……啧,竟是七夕?”
北堂尊越从前并未做过寿,因此北堂戎渡虽是他亲子,却也只知道他的年纪,不清楚他的确切生辰年月,若非这次北堂尊越召他回来,北堂戎渡还不知道男人三十岁的生辰到底是在哪一日。
少年一下坐起身,一双蓝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男人,眼里亮晶晶地满是笑意,道:“我才想起来,明天竟是七夕节……呐,牛郎和织女鹊桥相会之期,你竟是这个日子生的么?”
北堂戎渡只觉得有些好笑,七夕这个日子怕是所有节日当中寓意最缠绵多情的一个了,然而北堂尊越这样无情冷性的人,却偏偏生在这个日子里,实在是不相衬极了。
北堂尊越自然能够听出少年话里的揄揶之意,但他何曾放在心上,反而似笑非笑地挑眉道:“怎么,你这个模样,是在嘲讽本座么?”
北堂戎渡嘻嘻一笑,用手支着头,懒洋洋地笑道:“孩儿怎敢嘲讽父亲大人?只不过原本以为生在这个日子里的人,大约应该都是坚贞专情的,可父亲却毕竟也太风流多情了些。”
北堂尊越抬起右手,骨节修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少年的下巴上滑过,低低笑道:“傻小子,本座若是当真风流多情,你如今,早已不知有多少兄弟姐妹了……至于说到风流,你如今虽还年少,但在欢场中的做派,却也不是那等装模作样的所谓正人君子,这一点,倒是颇像本座。”
北堂戎渡淡淡拨开了男人的手,意态闲闲道:“既是男子,这等逢场作戏之事原本就算不了什么,只是父亲大人如今青春正好,却不会给孩儿娶回一个后母罢?”
北堂尊越听他这样说,张狂飞入鬓中的眉不觉一斜,金色的凤目中略掩去了几分惯常的犀利,轻笑道:“这天下间想嫁本座之人,确是不少……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北堂戎渡弹了弹光润如贝的指甲,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时褪去了,只淡声道:“我只知道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娘,父亲如果日后当真娶了什么人,要我叫她母亲,只怕我却是定要杀了她的。”
北堂尊越刀锋般的薄唇轻抿,嗤笑道:“我的儿,你放心,没人逼你认什么娘……即便是本座宠过的人,你若看上了,也只管要过去便是了。”
少年闻言,就突然有些忍俊不禁地扯了扯唇,道:“那我岂不是给你戴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盘起腿,端正坐了起来,换个话题,问道:“明天来的人,怕是不少罢?我见过那寿帖,你竟是叫人用黄金打成薄片,在上面刻着字和花纹……如此,也太奢侈了些,莫非这就叫财大气粗?”
北堂尊越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揉少年的脑袋:“我的儿,无遮堡若是财力不济,如何把你养得这么大?你自幼就是噎金咽玉,美婢姣童环身,寻常人,有多少养得起你?”
北堂戎渡右足一抬,便用脚背挡住了男人欲要揉他脑袋的左手手腕,偏头道:“父亲,你动不动便碰我脑袋的这个习惯,就不能改改么……莫非只有我赶明儿剃光了头,你才不动手了?”
黑缎长裤下一只赤足晶莹如雪,脚踝修琬,不盈一握,五个脚趾圆润如珠,连趾甲亦是如同薄薄的玉片一般,足背恰恰抵住了男人的手腕位置。北堂尊越左手一翻,就牢牢攥住了少年的脚踝,入手处,只觉肌肤温腻,好似握住了一块绝品的玉石,不由得低笑道:“在本座面前,也敢口利舌快?”
说着,用拇指往雪白的脚心上一按,北堂戎渡即刻就觉得一股内劲自脚底冲涌而入,顿时又痒又麻,如同万蚁爬搔,不禁马上叫道:“我服了!父亲饶我一回罢!”
他既然开口讨饶,北堂尊越就也松开了他,晶黄的双目中明显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扫兴之色,笑骂道:“没志气的东西,才尝上丁点儿苦头,就服软求饶了?”
北堂戎渡缩回脚,紧了紧脚趾,闷声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知不敌,死挺着才是傻子,况且向亲爹讨饶,我也不丢人。”
北堂尊越见他神色间依稀还有幼时伶俐的模样,那等狡黠之态,让人似乎是不忍心动他一指头的……在对待自己这个独子的时候,北堂尊越仿佛总有一点难得的莫名耐心,他叫了几个侍女进来,摇扇抚琴,端茶喂果,伺候北堂戎渡睡上一会儿,自己则出了房间。
等到北堂尊越重新回到遮云居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室内点着两三盏小灯,烛光舒展,暖意融融,少年侧着身卧在床上,似乎是睡得很熟。遮云居一向从不会让其他人于夜间在此处留宿,即便有侍寝之人受召至此,也会在北堂尊越宠幸过后便被送离,因此北堂尊越自幼至今,却是从来不曾与人共寝至天亮……北堂尊越走到床前,似乎想要将少年叫醒,但又随即顿了顿,伸出去的手便慢慢放了下来,到底还是没有弄醒熟睡的儿子,而是将外衣一脱,就躺到了床上。
少年是靠外睡着的,因此并没有留下多少地方,北堂尊越把他朝床内拨了拨,低声轻骂了一句:“鸠占鹊巢……往里面点儿。”
少年睡得正熟,浑噩酣沉中,只觉似乎是有人在推自己,因此便习惯性地伸手一捞,抱住那人,同时迷迷糊糊地道:“……韩烟……别动……”
北堂尊越被他搂住腰,又听见他嘴里叫着那个男宠的名字,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揽住,很不习惯,刚想把对方从身上扯下来,却见少年正偎依在他身边,眼睫轻垂,神情安稳,睡得十分香甜,便皱了皱眉,究竟还是没有动手,只是低声喝骂道:“把本座和旁人相提并论,嗯?”
口里虽是这么说,手上却还是扯过一条杏子红绫纱被,随随便便往两人身上一盖,随即凤目轻合,就此逐渐安稳坠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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