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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刚要推辞,林烬已经退到三步外敬了个礼:“八路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您要是不收,我们小程同志今晚得蹲门口哭鼻子。”
村口晒谷场上,战士们正忙着扎松枝牌楼。沈知微踮脚往上面挂红纸剪的五角星,扭头看见林烬,眼睛一亮:“林哥!顾队长他们回来了!”
顾安带着侦察排从冰封的河面上滑过来,肩上扛着半扇冻硬的野猪肉——是他们用缴获的三八大盖跟蒙古猎户换的。他老远就冲林烬扬手:“炊事班老张说啦,今晚猪肉炖粉条管够!”
医疗帐篷里,张冠清正给最后一批伤员换药。断了条腿的小战士偷偷往他兜里塞了把炒黄豆:“俺娘寄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张冠清瞪回去:“纪律!”
那小战士急得结巴:“不、不是给您的!是给给沈护士的!”
满帐篷哄笑起来。年夜饭开席前,李政委站在磨盘上讲话:“同志们!今年我们打了七十二仗,缴获枪支”
林烬在底下搓着冻僵的手想,这老李还是老毛病,一说战绩就停不下来。忽然胳膊被人碰了碰,顾安不知何时挤到他身边,借着夜色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物件——是那个停走的怀表,不知何时被修好了,秒针正轻轻颤动。“苏联同志帮忙修的,”
顾安凑到他耳边,“别声张,老子用两包烟换的零件。”
开饭哨响起的瞬间,晒谷场顿时沸腾。战士们端着搪瓷碗排队,猪肉炖粉条的蒸汽混着哈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结成白霜。林烬分到碗底最后一块肉,刚要夹给正在长个子的程修远,那孩子却一溜烟跑到伤员那桌:“我吃过了!真的!刚在后厨尝过了!”
守岁时,村里孩子们来表演扭秧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非要坐林烬腿上,把他当成“八路军叔叔”
的活体雕塑。顾安在边上笑得直抖,被林烬踹了一脚才憋住。半夜查哨回来,林烬发现枕头底下多了双毛袜子,一看针脚就知道是村里大娘们偷偷塞的。他捏着袜子站在炕沿发愣,直到顾安掀帘子进来:“哟,群众纪律犯了啊?”
“明天拿军粮跟老乡换。”
林烬把袜子揣进怀里,顿了顿又说,“等打跑了鬼子,再回来好好谢他们。”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孩子们在玩,还是游击队在制造动静迷惑日军。怀表在掌心稳稳走着,这是1937年以来,它1939信平安扣还1939年4月齐会战场外围炮火将麦田炸出焦黑的弹坑,硝烟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灼烧土壤的焦苦。林烬跪在临时包扎所的血泥地上,纱布按在一个小战士喷血的动脉上,飞溅的血点染红了他左胸口袋里的平安扣。“再坚持一下!师部马上合围了!”
他吼着,手指在黏腻的血浆中摸索断裂的血管。远处传来冲锋号的声音,是715团从侧翼压上来了。沈知微拖着中弹的右腿爬过来,怀里还抱着半箱绷带:“林哥!药品”
“先用这个!”
林烬扯下自己的绑腿布塞给她,转头看见程修远正用身体护着担架上的伤员往弹坑里滚。那孩子才十九岁,后背的棉衣被弹片撕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踏着血水泥泞而来。顾安拎着打红了的机枪冲进掩体,钢盔下淌着汗和血混合的脏水:“东面缺口堵住了!贺老总说——”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林烬手上那封沾血的来信。上海租界的邮戳杜老的字迹。林烬没抬头,牙齿咬断缝合线:“说下去。”
“说天亮前全歼。”
顾安蹲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林烬脸上的血,“信给我看看?”
展开的信纸上,杜老工整的毛笔字被雨水晕开几处:「冠清、林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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