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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包裹着我,像一个温暖的拥抱。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人。
她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瘦小,背微微佝偻,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十根手指无比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我不认识她,可我知道她是谁。
“奶奶。”
我喊出了声。
她笑了,眼角里挤出一堆褶子,眼睛里有水光在晃。
“丫头长大了,”
她说,“比我想的要好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我对她的记忆没有一张清晰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总是弯着腰、总是在厨房里忙活、总是在我哭的时候把我抱起来轻轻摇晃的身影。
我想走过去,可她摇了摇头。
“别过来,丫头。我时间不多,得跟你说几件事。”
她的手抬起来,朝我身后指了指。
我回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雾。
“下面那个,是我。”
我愣住了,浑身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你三岁那年发烧,我在你床边坐了一夜,跟它说好了。我把自己埋进去,压住它,它就不动你。”
“二十三年,我一直压在它上面,在土里,在骨头里,在那些黑乎乎的泥巴里,一天一天地压着。”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它还是跑了。你怀孕那天,它就跑了,跑出来找你。我追不上它,太慢了,骨头都酥了,一用力就碎。碎了我再拼起来,拼起来再追,追了九个月,总算追到了。”
她看着我的肚子,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情。
“你怀的是个丫头,它要再借你丫头的肚子,再怀一个男胎。到了那一步,你丫头就没了,魂都没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我不让它动你丫头。”
奶奶朝我走近了一步,我这才看清她的脚,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白色的雾里,脚底板全是血,一道一道的裂口,像是踩了一辈子的碎玻璃。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脚,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阿檀那丫头,是个好孩子。她手里的那根银针,是我让她找的。那个针扎进丫头的眉心,出来的那条魂不是它的,是我的。”
我猛地抬起头。
“二十三年,我压在它下面,魂魄早就跟它缠在一起了,分不开了。要想把它弄出来,就得把我一起弄出来。针扎进去,我出来,它也跟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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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呢?”
我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您会怎么样?”
奶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白色的雾里变得有些透明,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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